那声“小越”轻得几乎像错觉。
可贴在窗外的手不是。
没有脚步靠近，也没有人影经过。林越甚至无法判断它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窗外的。
手掌隔着玻璃缓慢移动，留下五道雾蒙蒙的痕迹。
从轮廓来看，那像是一只属于成年人的手。
手指修长，皮肤完整，没有怪物特征。
但它的手腕隐藏在窗框下方，外面又没有任何可见的人影。
林越站在壁炉旁，没有靠近窗户。
他握住消防斧，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
窗外那只手停了一会儿。
随后，指尖轻轻敲在玻璃上。
笃。
笃。
笃。
三声过后，它消失了。
整个过程没有触发任何系统警告。
林越没有因此放松。
规则只说不要回应夜晚的敲门声，却没有说明敲门的究竟是什么。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滚开！”
是高大男人的声音。
紧接着，木矛挥动的破风声、野兽咆哮声和木头断裂声同时响起。
三只迷雾猎犬追到了凹地。
林越来到墙缝旁，透过狭窄缝隙向外观察。
篝火周围徘徊着三个灰黑色影子。
火焰似乎确实能够让它们忌惮。几只猎犬没有直接冲入火圈，只在外围不断试探。
高大男人手中的木矛已经折断，只剩半截。
眼镜男人拿着石头，蓝衣年轻人则捂着背后伤口，手里举着一根燃烧树枝。
“木头不够！”
眼镜男人声音发颤。
“再加一点！”
“只剩最后几根了！”
他们从废弃木屋赶来时没有携带多少材料。
林越扔出去的两份木材，也只能让火堆多燃烧一段时间。
其中一只猎犬忽然冲向火焰。
蓝衣年轻人挥动燃烧树枝，逼得它暂时后退。
另一只猎犬却趁机从侧面扑向高大男人。
高大男人反应很快，翻滚着避开扑击，又将手中断矛刺向怪物腹部。
但黑暗中的迷雾猎犬明显比白天更加凶猛。
它只退了两步，便再次发起攻击。
林越收回视线。
如果三人防线崩溃，猎犬很可能会被木屋里的气味吸引过来。
但他不能开门。
先不说木屋只能庇护一个人，开门本身就可能违反夜间规则。
他看向墙边剩余材料。
木材十三份，石料十一份，纤维二十多份。
升级还差十七份木材和初级火种。
木屋目前耐久度只剩六十五点。
与其冒险开门，不如先制作一些武器，从窗户支援。
林越消耗四份木材、两份石料和四份纤维，连续制作了两根石矛。
他将其中一根从墙缝中推出。
“接着！”
外面的高大男人一怔，迅速跑过来拿走石矛。
有了真正的武器，情况稍微稳定下来。
他不再主动攻击，只守在火圈边缘，利用石矛长度逼退试图靠近的猎犬。
林越则握住另一根石矛，从窗口寻找机会。
迷雾猎犬动作很快。
窗户能够提供的攻击角度又十分有限。
他没有轻易出手。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十分钟后，一只猎犬终于忍耐不住，绕过火堆向木屋侧面靠近。
它似乎闻到了消防斧上的血腥味。
怪物来到窗户下方，不断嗅闻墙缝。
林越屏住呼吸。
猎犬抬起前爪，搭在窗台上。
惨绿色眼睛刚刚出现在玻璃外，林越便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石矛猛然刺出。
尖锐石片正中猎犬左眼。
怪物发出凄厉嚎叫。
另外两只猎犬也被声音吸引，同时转头望向木屋。
“攻击！”
高大男人抓住机会，双手握住石矛，刺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猎犬。
蓝衣年轻人和眼镜男人也将燃烧木头砸了过去。
猎犬躲开石矛，却被火焰烧中背部。
灰黑色毛发迅速燃烧起来。
怪物在地面上疯狂翻滚，火圈一侧顿时出现缺口。
三人趁机捡起木头，重新加固篝火。
窗边受伤的猎犬则彻底陷入疯狂。
它不断撞击木屋墙壁。
砰！
【木屋耐久度：62/100】
砰！
【木屋耐久度：59/100】
林越拔出消防斧，却没有将窗户完全打开。
每当猎犬撞击后短暂停顿，他便从窗口刺出石矛。
连续三次之后，猎犬动作明显变慢。
最后一次撞击时，林越故意没有立刻反击。
怪物后退几步，再次冲来。
就在它腾空扑向窗户的瞬间，林越猛地推开窗板。
窗板边缘重重撞中猎犬头部。
怪物失去平衡，半个身体卡进窗口。
林越早已举起消防斧。
斧背狠狠落下。
猎犬身体一震，随后从窗台摔落。
【你击杀了迷雾猎犬。】
另外两只猎犬停止了攻击。
它们盯着同伴倒下的位置，喉咙中发出低沉呜咽。
几秒后，两只猎犬缓慢退入黑暗。
凹地中的三个人没有追击。
林越也立刻关紧窗户，重新锁死窗板。
“走了？”
眼镜男人瘫坐在火堆旁。
高大男人仍然举着石矛。
“暂时走了。”
蓝衣年轻人声音虚弱。
“我的伤口越来越疼。”
高大男人看向木屋。
“里面那个，你有药吗？”
林越没有回答。
他只剩一份普通绷带，而且已经用在了自己身上。
即使还有药，他也不可能在夜间打开房门递出去。
“高哥，别喊了。”
蓝衣年轻人咬着牙说：
“他已经救过我们两次。”
高大男人沉默下来。
火堆仍在燃烧。
木屋中的壁炉却开始变得微弱。
【预计剩余燃烧时间：三小时四十一分钟。】
夜晚究竟会持续多久，系统没有说明。
林越将一份木材投入壁炉，随后坐到床边，清点剩余物资。
木材八份。
石料九份。
纤维十九份。
饮用水一瓶半。
黑麦面包两块。
迷雾兽肉四块。
猎犬皮一张。
尖牙两颗。
火柴还有十七根。
石斧耐久度十八点，石矛耐久度十六点，消防斧耐久度五十八点。
资源不算多，但至少足够活过今晚。
林越取出一块黑麦面包。
面包十分坚硬，口感粗糙，几乎没有甜味。他用水将面包泡软，慢慢吃下半块，剩下部分重新装回背包。
屋外的人同样开始进食。
他们似乎只有少量浆果。
眼镜男人拿出几颗红色果实，递给蓝衣年轻人。
年轻人刚准备入口，木屋里的林越忽然开口：
“先别吃。”
“怎么了？”
“把果实贴近木牌，查看系统信息。”
眼镜男人照做。
片刻之后，他脸色一变，直接将果实扔进火里。
红色果实接触火焰后迅速膨胀，随后裂开。
里面爬出大量头发丝粗细的白虫。
蓝衣年轻人捂住嘴，险些吐出来。
“谢谢。”
眼镜男人心有余悸。
林越没有回应。
他只是不希望三人在木屋旁边因中毒失去行动能力。
时间继续流逝。
区域频道的消息越来越少。
最开始还有大量求救和咒骂，后来逐渐只剩下一些幸存者报告自己的情况。
“我的墙外有东西在走。”
“有人一直叫我的名字。”
“别开门！那不是人！”
“木屋里的火为什么突然灭了？”
“我妈在门外……她也来到这个世界了吗？”
最后这条消息出现后，许多人立刻劝阻。
“不要信，规则说了不能开门！”
“你母亲不可能知道你的木屋位置。”
“千万别回应！”
发布消息的人没有继续说话。
几分钟后，他的名字在区域频道中变成了灰色。
【生存者6732已死亡。】
短暂沉默后，频道再次陷入混乱。
林越关掉界面。
木屋外确实存在某种能够模仿熟悉之人声音的东西。
废弃木屋的原主人，正是因此打开了房门。
他看了一眼门边的消防斧，又摸了摸怀里的残缺手册。
“第七天不是结束。”
“不要升级木屋。”
留下警告的人很可能经历过一次完整的七日周期。
可他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的木屋中。
林越正在思考，那个女人的声音又一次从门外响起。
“小越。”
声音很轻。
温柔，又带着些许疲惫。
这一次声音贴着门板，比窗边那声清晰得多。
林越终于确认，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你在里面吗？”
女人站在门外，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屋后的三个人同样听见了声音。
高大男人下意识问道：
“谁来了？”
门外的女人停顿了一下。
随后，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小越，外面太冷了。”
“给妈妈开门。”
林越握紧消防斧，没有移动。
母亲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
他亲眼看着病房仪器上的心跳变成一条直线，也亲手将她的骨灰葬入墓园。
门外的绝不可能是她。
可那道声音实在太像了。
不只是音色。
就连说话时略微拖长的尾音，都与记忆中完全一样。
“小越。”
女人又敲了一次门。
“妈妈给你带了吃的。”
林越没有回应。
门外安静了几秒。
随后，女人忽然叹了口气。
“小越，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林越眼神微变。
这句话并不是随意模仿。
它似乎能够读取人的记忆。
“那年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医院。”
“可是妈妈没有办法……”
林越闭上眼睛。
那是他七岁时发生的事情。
母亲为了筹集手术费，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他从麻醉中醒来时，病床边空无一人。
他曾经因此哭过，也曾经在很多年后随口埋怨过一次。
这段记忆没有写在任何地方。
门外的东西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开门吧。”
女人轻声说道：
“妈妈这次不会再丢下你了。”
木门上的门闩突然轻轻震动。
一下。
两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尝试推门。
林越举起消防斧，站到距离木门两米的位置。
“别说话。”
他提醒屋后的三个人。
门外的女人似乎听见了。
“原来还有其他人。”
声音中的温柔逐渐消失。
“为什么你愿意救他们，却不愿意救我？”
门闩震动得越来越剧烈。
木屋耐久度却没有下降。
这意味着门外的东西并不是在强行攻击。
它在等待林越主动回应。
“林越。”
这一次，它叫出了他的全名。
“我知道你能听见。”
“回答我。”
林越依然沉默。
一分钟后，敲门声停了。
门外重新恢复安静。
林越没有靠近房门。
他耐心等待了十分钟，直到确定那个声音没有再次出现，才稍微放松手臂。
就在这时，床边的《生存手册》自行翻开。
原本记录规则的第七条下面，缓慢浮现出一行新文字。
【八、如果门外的东西准确叫出你的名字，请立即熄灭所有光源。】
林越抬头看向仍在燃烧的壁炉。
新规则出现得太晚了。
下一秒，木屋四面的墙壁外，同时响起密密麻麻的敲击声。
笃。
笃。
笃。
至少有几十只手，正在一起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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