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敲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木门、墙壁、窗户，甚至屋顶都没能幸免。
声音并不猛烈。
更像有许多人围着木屋，用指尖耐心地敲击每一块木板。
笃。
笃。
笃。
整齐得令人不安。
屋后的火堆旁，高大男人三人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他们显然也看见了新出现的第八条规则。
眼镜男人压低声音：
“要不要熄火？”
“不能熄。”
林越立刻回答。
“为什么？”
“规则出现得不对。”
林越盯着手册上的新文字。
前七条规则在他醒来时便已经存在。
第八条却偏偏在门外的东西叫出名字后才出现。
如果熄灭光源真能避免危险，系统完全可以提前说明，没有必要等到危险已经发生才提醒。
更重要的是，死者留下的警告已经证明，系统发布的信息未必完全可信。
“如果不熄火，它们一直围着怎么办？”高大男人问。
“熄火后，我们连它们在哪都不知道。”
“可系统——”
“系统没有承诺它说的每句话都能救人。”
林越打断他。
屋外三人陷入沉默。
敲击仍在继续。
几分钟后，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窗外响起。
“里面有人吗？”
“我是第十九区的幸存者。”
“我的木屋被怪物摧毁了，让我进去躲一躲。”
林越没有回应。
陌生男人说了一会儿，声音便换成了一个小女孩。
“哥哥，我好冷。”
接着又变成一名老人。
“年轻人，帮帮我。”
各种声音轮流出现。
有些在哭泣，有些在哀求，还有些承诺可以拿出食物和武器作为交换。
但无论外面的声音如何变化，窗户上始终看不见任何清晰人影。
林越观察了近十分钟，终于发现一个规律。
那些东西只会在光线照得到的位置敲击。
壁炉光芒能够从墙缝和窗户中透出，所以它们聚集在木屋周围。
屋后高大男人三人的火堆同样遭到包围。
但它们只敲击木头，没有踏入火光覆盖的范围。
光线确实会暴露位置。
却也在阻止外面的东西靠近。
第八条规则只强调了前者，故意隐瞒了后者。
如果林越立刻熄灭壁炉，木屋或许不会再被敲击，却会失去对黑暗生物的基础驱散效果。
外面的三人更会直接暴露在黑暗中。
这条规则不是完全错误。
而是只提供了一半信息。
半真半假的规则，远比直接说谎更加危险。
林越打开个人信息，看向刚刚觉醒的天赋。
拾荒者之眼只能鉴定无主物品。
《生存手册》属于他，无法触发能力。
但屋内还有一样东西可能记录过相似情况。
沾血的消防斧。
他今天还有两次深度鉴定机会。
林越握住斧柄，主动使用天赋。
视线骤然模糊。
废弃木屋再次出现在意识中。
时间似乎同样处于夜晚。
壁炉已经熄灭，屋内一片漆黑。
消防斧的原主人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屋外没有敲门声。
甚至连脚步都听不见。
男人以为自己安全了，缓慢站起身。
黑暗中，一双苍白的手悄无声息地从壁炉内部伸出。
画面到此中断。
林越猛然睁开眼。
【完成一次深度鉴定。】
【今日剩余深度鉴定次数：1。】
【残留信息补全：光会吸引它们，也会让你看见它们。】
果然。
熄灭光源不是安全办法。
至少不能在没有其他照明和防御手段的情况下执行。
林越立刻向屋后三人说道：
“保持火堆，不要熄灭。”
高大男人没有再质疑。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的敲击声始终没有停止，却也没有进一步攻击。
壁炉中的木材即将燃尽。
林越只能继续添加燃料。
木材数量从八份下降到七份，又下降到六份。
屋后的三人同样开始缺少燃料。
火堆缩小了一圈。
黑暗也随之逼近。
“我们只剩最后两根木头了。”眼镜男人说道。
林越看了一眼自己的材料。
如果继续分给他们，他升级和维修木屋的计划就会被推迟。
可一旦屋后的火焰熄灭，外面的东西很可能在杀死三人后继续围攻木屋。
“用猎犬尸体。”
林越忽然说道。
“什么？”
“刚才杀死的猎犬还在窗外，把它拖到火边分解。兽皮和受到污染的兽肉都能燃烧。”
三人面面相觑。
高大男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举着火把靠近窗户，果然看见了迷雾猎犬的尸体。
系统分解后，地面留下四块兽肉、一张毛皮和两颗尖牙。
他们没有将全部材料投入火中。
高大男人把一块兽肉放在火焰边缘试烧。
油脂很快渗出，火苗瞬间升高。
一块污染兽肉至少能维持二十分钟。
猎犬皮的燃烧时间更长，但烟雾非常刺鼻。
三人终于暂时解决了燃料问题。
“我欠你一次。”高大男人隔着墙说道。
林越坐回壁炉旁。
“先活过今晚再说。”
“我叫高勇。”
高大男人主动报出名字。
“戴眼镜的是刘明，年纪小的叫宋阳。”
林越没有回应姓名。
高勇却像是早就从门外那个声音那里知道了他的身份。
“你叫林越，对吧？”
“是。”
“今天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
高勇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该抢你的斧头。”
这句道歉未必完全出自真心。
也可能只是高勇意识到，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与林越合作比得罪他更有价值。
林越没有追究。
“石矛明天还我。”
高勇愣了一下，随后苦笑。
“行。”
敲击声逐渐变弱。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终于安静下来。
林越没有睡觉。
他背靠墙壁，始终握着消防斧。
壁炉中的火焰燃烧了六个多小时。
天亮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木屋外又传来过一次脚步，但对方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第一缕灰白光线从墙缝中透入，门外的气息才彻底消失。
【恭喜你成功度过第一个夜晚。】
【第一日生存结算开始。】
【迷雾森林第十九区初始人数：10000。】
【当前存活人数：8731。】
一个夜晚，死亡一千二百六十九人。
这还只是第一天。
区域频道沉寂了很久。
那些活下来的人似乎都在消化这个数字。
随后，消息开始爆发。
“我还活着！”
“我隔壁木屋的人开门了，他的屋子现在变成了无主状态。”
“为什么昨晚系统让我熄火？我差点就死了！”
“第八条规则有问题！”
“我的手册没有第八条，你们在说什么？”
“我这里出现的是：听见名字后必须立刻堵住壁炉。”
“我的规则说要打开窗户！”
不同人的新增规则竟然不同。
林越看着频道中的信息，心底发沉。
系统不是简单地发布错误规则。
它似乎会根据每个人当时的处境，生成具有诱导性的内容。
如果有人毫无保留地相信系统，反而更容易死亡。
【区域公告】
【生存第二日已经开始。】
【今日天气：阴，午后可能出现短时降雨。】
【今日资源刷新率提升20%。】
【请各位生存者尽快升级木屋。】
【距离第一次灾难：五日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林越注意到时间。
昨晚提前日落，竟然没有被算入正常生存周期。
第一次灾难仍然会在第七日准时到来。
屋外，高勇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冒烟的灰烬。
宋阳背后的伤口经过一夜，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刘明正在替他清理伤口。
“不能再拖了。”
刘明脸色难看。
“再没有药，他的伤口会感染。”
宋阳嘴唇发白，却仍强撑着说道：
“我还能走。”
高勇看向林越的木屋。
“林越，你知道哪里能找到药吗？”
“不知道。”
林越打开交易平台，搜索绷带和抗生素。
普通绷带的价格已经比昨天上涨数倍。
抗生素更是只有一条出售信息。
【抗生素×3】
【交换条件：初级火种×1，或精良品质武器。】
对方想用三份抗生素换消防斧。
这笔交易对林越而言并不划算。
他与宋阳也没有深厚交情。
高勇显然看到了相同的商品。
他握紧拳头，最终没有要求林越交出武器。
“我们回自己的木屋。”
高勇说道。
“沿路找物资箱，或许能找到药。”
从这里走回去需要四十多分钟。
白天相对安全，但宋阳伤势不轻，路上仍然可能遇到迷雾猎犬。
林越推开木门。
晨雾涌入屋内。
经过一夜战斗，门前满是凌乱足迹，墙壁外还留下许多浅浅的手印。
那些手印接近人类，却全都只有四根手指。
林越收回目光，看向高勇。
“昨天那根石矛。”
高勇将石矛递了过来。
耐久度只剩七点，勉强还能使用。
林越接过石矛，又从背包中取出一颗猎犬尖牙。
“这个你们带上。”
“有什么用？”
“怪物材料也许能换药。”
高勇深深看了他一眼。
“谢了。”
三人准备离开。
宋阳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
“林哥。”
“怎么？”
“昨晚你门口那个声音……”
宋阳犹豫了一下。
“我们看见它了。”
林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看见什么？”
“你母亲。”
“它站在门口的时候，我们能看见背影。”
宋阳脸上浮现一丝恐惧。
“可等它离开时，我们发现它没有脸。”
“后脑的位置，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面照出来的人……”
宋阳咽了口唾沫。
“是你。”
林越握着消防斧的手缓缓收紧。
他走到木门前。
门板上除了大量浅色手印，还多出了一行之前没有的文字。
字迹并非鲜红，而是像被人用指甲一点点刻入木头。
“我找到你了。”
林越伸手触碰刻痕。
拾荒者之眼忽然自行发动。
【未知存在留下的标记】
【无法鉴定。】
【它已经记住了你的声音。】
【下一次见面时，请不要让它看见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