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函发出去的第三天,很多人慌了。
校园号先私信道歉。
【林阿姨,我们只是收投稿,不知道真假。】
【我们还是学生,能不能别起诉?会留案底的!】
【帖子已经删了,求放过。】
我一条没回。
删帖不是道歉。
道歉也不是免单。
李锋也来找我。
他站在酒店大堂,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
“林女士,我承认那天我处理得不好。”
“但我真的只是想大事化小,毕竟赵家不好惹。”
我看着他。
“谁的大事?谁的小事?”
他眼圈红了,试图打感情牌。
“我当时压力也很大。王副院长一直催,赵家又施压”
“所以你选择压我女儿。”
他说不出话。
我继续道:
“你是辅导员。你不是赵家的传话筒,也不是学院的灭火器。”
“你面对的每个学生,都是人。”
“会哭的赵千雅是人,被指成抄袭者的苏念也是人。”
李锋低下头。
“对不起。”
我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差一点,就不是一句对不起能换回来的事。
下午,副院长也来了。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外。
“林女士,我想和你聊聊。”
我走出去。
他比前几天憔悴很多,没了那副官腔。
“这件事,我承认判断急了。”
我看着他。
“你听见涉嫌抄袭时,第一反应不是查证据,是让苏念认错。”
“你听见她家庭困难时,默认她有动机。”
“你看见赵家坐在会议室,就觉得普通学生可以随便牺牲。”
他沉默很久。
“我也是为了学院稳定,赵家每年给学院捐不少钱。”
“稳定不是把一个无辜学生按进泥里,拿她的血去换赞助。”
他脸色发灰。
“我会配合调查。”
“那是你应该做的。”
他说想向苏念道歉。
苏念拒绝了。
她只回了一句话:
【请把事实写进调查报告,还我清白。】
我看到那句话时,眼眶酸了一下。
赵宏伟是在一周后来的。
他没有预约,直接堵在学校南门。
身后跟着赵千雅。
赵千雅瘦了一圈,头发乱着,再没有那天会议室里装出来的体面。
赵宏伟开门见山。
“林女士,开个价。”
我看着他。
“什么意思?”
“撤回起诉,出具谅解书。你女儿受到的影响,我们赔。一百万,够不够?”
他说得很熟练。
像在菜市场买大白菜。
我没说话。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
“这个数,够你们家少奋斗很多年了。拿着钱,去个好点的城市生活。”
我把支票推回去。
“赵总,你买错东西了。”
赵宏伟皱眉,语气带了点威胁。
“林女士,人要现实。苏念以后还要在行业里混,没必要结死仇。”
我笑了。
“你女儿栽赃她抄袭、买通辅导员、找人网暴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结死仇?”
赵宏伟脸色沉下来。
“孩子之间争强好胜,闹过头了而已。”
我看向赵千雅。
她一直低着头。
“你来说。”
赵千雅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
“我错了。”
“我不该陷害苏念。”
“我就是嫉妒她,她明明那么穷,凭什么画得比我好?”
“我没想真毁了她,我只是想要那个保研名额。”
这句话听得我想笑。
没想真毁。
上辈子,苏念跳楼后,赵千雅在朋友圈晒奖杯,晒名牌包,晒出国留学的机票。
她没有一秒想过被她逼死的人。
“你没想毁她,只是让全校骂她抄袭狗?”
“你没想毁她,只是让学校取消她奖学金和保研?”
“你没想毁她,只是伪造证据要送她去坐牢?”
赵千雅嘴唇颤抖,哭出了声。
“我已经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知道错,是因为你输了,因为警察查到了你头上。”
赵宏伟不耐烦了。
“林女士,何必把话说绝?我女儿才二十岁,她要是真留下案底,这辈子就完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女儿二十岁时,被你们按头当抄袭者,她那辈子就不算辈子?”
赵宏伟愣住。
他当然听不懂。
因为他没有见过苏念上辈子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没有见过她把所有画笔折断,扔进垃圾桶。
没有听过她站在天台上,哭着说:
“妈,我活不下去了,外面每个人都觉得我是小偷。”
我替女儿经历过一次地狱。
所以绝对不会为了赵家的钱,替他们开门。
我说:
“不和解。”
“赔偿照赔,道歉照道歉,责任照追。该坐牢,就去坐牢。”
赵宏伟脸色彻底变了。
“你别后悔!”
苏念忽然走上前。
“该后悔的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