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梦中的所见所闻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是一场预知梦,亦或是重生。
可是妻女已然逝世,要这重生,这预知又有何用?过去是无法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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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交谈声还在继续。
“喏,场部向有只寄拨季明的包裹,收发员让我转拨伊。我先走哉,还要去修冻土田埂唻。”
“哦哦”
陆彦邦推门进到门内,将包裹放到炕上,用厚草纸和细麻绳细致裹好,正面贴着邮寄单据【燕京市海定区北平安庄燕京电影制片厂
虞姝(寄)11月15日】。
“虞姝?季明,这不是你家姑娘吗,从燕京寄来的。”
僵卧在床上的虞季明闻言,倏地坐起身,像是疯了一样抢过包裹,急忙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身黑布棉衣。
微微发颤的指尖攥住信件,扯开封口,双眼紧紧凝落在纸上,目光急切地来回扫视,嘴角不自觉上扬,眼底漾起又惊又喜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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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父亲:
见字如面。
转眼又是深冬,女儿日夜挂念远在柏格庄农场的您,不知父亲近来身体安好?天寒地冻,千万记得添衣保暖,莫要太过劳累。
自一九七零年您下放离家,家中一晃已过数年。您走后五个月,母亲难产离世,家中遭逢大变,一度艰难万分。万幸小弟顽强存活,成了我最大的慰藉,小弟如今渐渐长大,我给他取名“屹”。这些年我一直带着小弟生活,时时感念母亲,也日日盼着您归家团圆。
一九七六年七月唐山大地震,举国震动。连生大哥随所在部队赶赴汤山抢险救援,机缘之下去过您所在的柏格庄农场。彼时多年未见,您容貌变化,加上救援任务紧急、人手匆忙,仓促之间没能相认。
地震过后,地方秩序重整,农场管理也愈发严格。后来连生大哥在农场负责人处翻看下放名册,核对信息后终于确认,当时在农场见到的人,正是您。
连生大哥归队后写信告知了我这件事,我欣喜万分,总算确切知晓了您的下落,悬着多年的心终于落定。
近来家中安稳,时局也渐渐转变,各项政策日渐松动,我们日日盼着平反归乡的消息,盼着您早日脱离劳作、归家团聚。
千言万语,只愿父亲珍重身体,放宽心境,耐心等候归期。家中一切有我照管,您无需牵挂,安心度日便可。
翘首以盼,静候父亲归来。
女儿:虞姝
一九七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
1977年9月
燕京电影制片厂,是北三环边一座朴素厚重的灰砖大院,全厂近千职工,刚从漫长沉寂里缓过劲来,厂区光景一点点回暖。
清晨七点,天色才蒙蒙泛白,职工食堂已经灯火通明。屋内煤炉烧得旺盛,滚滚暖意裹着饭菜香。
墙面白灰斑驳,贴着泛黄陈旧的就餐须知,一排排粗木桌椅擦拭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锅浓稠玉米粥、一屉黑面馒头,搭配大锅慢炖的大白菜粉条。
正值早班就餐高峰,排队打饭的职工挤满了窗口前的空地。
齐婶是食堂的老工人,年年秋日换季的时候,风湿病就会发作。这两日天气降温,早上寒凉,双腿就僵硬酸痛,站久了便支撑不住,根本应付不了扎堆的人流。虞姝,便早早过来帮她搭手帮忙。
今年十八岁的虞姝,生得干净灵秀,眉眼清亮柔和,眼尾带着一点天然的温润弧度,一双杏眼黑白分明,肤色偏深。乌黑的短发梳理得利落清爽,袖口上挽,小臂紧实,身形清瘦挺拔。
她指尖稳稳拿捏着长柄打菜勺,一手轻扶搪瓷餐桶边缘,严格照着食堂定量规矩,不多一勺、不少一分。
排队的大多都是厂里老职工,知道齐婶的旧疾,对这个在厂里长大的可怜丫头,也都比较关照,所以个个秩序井然地排队。
队伍行至中途,一名中年老职工借着人群挪动的空档,悄悄往前蹭了两步插队。轮到他打饭时,他目光瞟着桶里的白菜粉条。
“多给我舀两勺粉条,再添一个馒头。我今儿上棚里干重活,消耗大,饿得快。”
一旁坐着的齐婶腿脚正疼着,刚要开口强调食堂定量规矩,话还没出口,便被虞姝轻轻接了过去。
虞姝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和有礼。
“李师傅,厂里早有规矩,早班饭菜全凭粮票定额,人人份头一样。大家都是上班出力干活,谁都辛苦,没有特殊的说法。”
男人脸色微微一沉,仗着自己进厂多年、资历老,蛮横地说:“我在厂里干了十几年,吃苦受累从没落下,多吃两口菜而已,还用这么较真?”
虞姝依旧平静坦荡地回道:“正因为您是厂里老师傅,更该带头守规矩。现在食材、粮票都是定额分配,每一份都有数。您多占一点,后面晚来的人,就不够吃了。”
周围排队的职工本就不耐别人插队、多吃多占,此刻纷纷高声附和。
那名中年职工自知理亏,脸上挂不住,再不敢争执,只取了自己定额的一份饭菜,低着头默默退到一旁,嘴里细碎嘟囔两句,再没了方才的气焰。
窗外晨雾渐散,天光慢慢亮开。厂区里,职工们穿着清一色洗得发白的蓝灰工装,陆续奔赴各自的部门岗位。
7点半后,食堂里的人渐渐走空,偌大的屋子一下子静了下来,总算能歇口气。
齐婶擦着手走到虞姝身旁,笑着摆了摆手:“行了,人都上工去了,剩下的洗刷收拾,我们几个来就行,你早点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