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站着邹银霞和蔡明香,外人在场,虞姝也没多追问:“行,我这边活儿都忙完了,你稍等我一下。”
方才还喊着腰酸背痛、浑身不得劲的邹银霞,这会儿立马精神了,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八卦神色。虞姝连忙伸手拉着她,进了办事处院里。
两人一走,树下就剩两个人。
蔡明香耷拉着的脸,神色微妙,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酸气,轻声问道:“汪大哥,原来你跟小虞认识啊?”
汪林栋随意扫了眼四周,漫不经心开口:“嗯,一个厂里的,早就混熟了。”
这话一出,蔡明香脸上挂着的浅笑瞬间僵住,格外不自然。
她心里清楚,汪林栋是燕影厂厂长的儿子。燕京城各大国营大厂、机关干部家的子弟,平日里都凑在一个圈子里扎堆来往。她父亲不过是化工厂的一个普通车间主任,她也是靠着厂里一众厂二代的帮衬,才勉强挤进这个圈子。
所以难免刻意讨好、处处卖乖。再加上汪林栋样貌出挑,身上那股散漫不羁的劲儿,早就牢牢勾住了她的心思。
没等她再多琢磨,汪林栋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随口打发道:“蔡同志,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吧。”
等虞姝从院里出来,远远就看见蔡明香一步三回头地频频往这边张望。
汪林栋抬手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走,虞姝,哥载你回去。”
虞姝朝着蔡明香离开的方向呶了呶嘴,无奈笑道:“行了林栋哥,你没看见啊?蔡明香那眼神,跟刀子似的,都快把我戳穿了。”
汪林栋半点不窘迫,哈哈大笑出声:“我对她可半点兴趣没有,是她自己凑上来搭话。我这人主打一个当代柳下惠,坐怀不乱。”
汪林栋则推着自行车,两人说笑着,往燕影厂的方向走。
一路走到燕影厂家属区,虞姝停下脚步,直截了当开口:“林栋哥,你不是扭捏磨叽的性子,说实话,今天专门过来等我有什么事。”
汪林栋被戳破心思,挠了挠头,露出点讪讪的笑意:“还是你脑子灵光,一下就看出来了。”
说着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手抄小册子,正是之前虞姝帮汪林珊整理的数学知识点笔记。
一提起这事,汪林栋就忍不住乐:“我家林珊这几天算是被你这册子拿捏住了,在家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天天抱着翻来覆去地背,恨不得上厕所、睡觉都揣在身上。”
他素来对高考、念书这些费脑子的事提不起半点兴趣,故作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啧啧感叹:“我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学习资料,结果一瞅,直接惊着我了。你整理得比学校那些老学究清楚太多了,条理明白,妥妥的文曲星下凡。”
虞姝听得啼笑皆非,挑了挑眉:“你跟林珊夸人的说辞,简直一模一样。”
随即她敛了笑意,认真看向他:“你不会是想把这本册子拿去外面卖吧?”
汪林栋闻言长舒了一口气:“你可比林珊那傻丫头机灵多了。”话音刚落,后腰突然被人狠狠顶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就见自家妹妹汪林珊正气鼓鼓站在身后,
不等他反应,汪林珊伸手一把就把小册子从他手里抢了过去。她小心翼翼抚平纸页折出来的褶皱,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紧紧抱在怀里。
随即她杏眼狠狠剜了汪林栋一眼:“哥,我才不笨!你别害小姝!你这是想投机倒把!”
汪林栋吓得心头一紧,赶忙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神色难得慌了几分:“我的小祖宗!这可是家属院,人多嘴杂,你可别瞎嚷嚷!”
虞姝看俩人闹得紧张,出声打圆场:“别在院门口站着了,离我家没几步,进屋坐吧。”
虞屹正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一笔一画写作业,听见门口动静,立刻抬头望过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脆生生喊道:“姐姐!林珊姐!林栋大哥!”
汪林栋乐呵一笑:“小家伙,记性倒是挺好。”
他随手从斜挎包里摸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不由分说全都塞进虞屹的衣兜里。
虞屹瞪圆了眼睛,有些局促地看向虞姝,见姐姐轻轻点头默许,才赶紧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香甜的奶味瞬间散开,立马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虞姝拿过一件薄外衣给虞屹套上声叮嘱:“外面风凉,多穿件衣服。你去小豆子家玩一会儿,等会儿姐姐去找你。”
说完便轻轻把他推出门外,顺手带上了屋门。
虞屹站在门口,歪着小脑袋满心疑惑。
平日里姐姐管得严,不写完作业压根不让他出门玩,今天倒是破例了。他贴着门板,隐约听见屋里压低的说话声,心里莫名有点委屈,眼眶微微泛红。
可嘴里大白兔奶糖的滋味漫开来,甜甜的味道压过了那点别扭。小孩子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把委屈抛到脑后,攥着兜里的糖果,高高兴兴找小伙伴玩去了。
……
屋内狭小逼仄,三人落座。
汪林栋才率先开口,说起了正事。
“现在刚恢复高考,全城知青、待业青年都忙着备考,可公办教辅特别紧缺,新华书店日日排长队。《数理化自学丛书》一共17册,加起来要12块,你整理的数理化笔记条理清晰、考点扎实。咱们这是帮人备考,走的是正经路子。”
虞姝神色谨慎,开口问道:“话是这么说,可私下售卖资料,万一被查到,就是投机倒把的麻烦。”
“这风险我早算好了。”汪林栋坦然回道,“如今稽查重点是粮票、布匹这类刚需物资,根本不会盯着几本复习册。我不不公开售卖,只找靠谱熟人私下流转,燕京卖一段时间就转去天津周边。所有跑腿交易、担风险的事都我来,半点牵连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