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那句“让你在新班级里抬不起头”，不到半天就变成了满教室的窃窃私语。
第二节课下课，苏晚刚从办公室拿完分班材料回来，就听见走廊拐角处传来江浩压低的声音。
“算了，你们别说她了。她最近压力大，我能理解。”
有人替他不平：“你理解她，她理解你吗？刚分班就当众让你还钱，多难看啊。”
江浩苦笑了一下。
“她以前不这样的，可能是觉得我跟薇薇关系好，吃醋吧。”
另一个女生立刻接话：“可林薇薇不是她闺蜜吗？她连闺蜜的醋都吃？”
“别这么说晚晚。”
林薇薇柔柔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她只是太喜欢江浩了，分班后又担心跟不上重点班节奏，所以情绪有点崩。大家别怪她，千万别在她面前提。”
苏晚停在拐角阴影里，手指轻轻捏紧了资料袋。
同样的话，她前世听过无数次。
林薇薇永远是这样。
她先替苏晚“解释”，再把苏晚钉死在脾气差、恋爱脑、嫉妒心重的位置上。她越温柔，苏晚就越像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前世苏晚急着辩解，红着眼跟每个人说“不是这样的”，结果越解释越狼狈。
江浩只需要叹一口气，所有人就会觉得她小题大做。
这一世，苏晚没有冲出去。
她低头看了眼资料袋上新发的课程表，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
有些嘴，不必用嘴堵。
用事实打，声音更响。
午休前，班主任陈老师临时开了个短会，强调高三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非常重要。
“重点班不是保险箱，分进来只是开始。下周起各科老师会抽查预习情况，尤其是数学和英语，谁准备得扎实，谁就能先站稳。”
教室里瞬间紧张起来。
江浩坐在斜前方，装模作样地翻书，时不时回头看苏晚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他太了解从前的苏晚了。
她心软，胆小，害怕被讨厌。
只要他冷她两天，再让林薇薇在旁边哭一哭，苏晚就会乖乖把东西送回来。
可这一次，江浩等到的不是苏晚低头。
下课铃一响，苏晚合上书，径直走到他桌前。
江浩先是一愣，随即靠回椅背，故意提高声音。
“怎么，又要来找我算账？”
周围人立刻看了过来。
林薇薇也抬起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兴奋，又很快压成担忧。
“晚晚，有话好好说，别又吵起来。”
苏晚没有看她。
她把一张纸放到江浩桌上，声音平静。
“还东西。”
江浩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A版一本。
英语完形专项一本。
物理错题本一本。
数学竞赛入门讲义一套。
黑色中性笔十二支。
透明文件袋三个。
最后一行：以上物品均有姓名标记，今日午休前归还。
有人忍不住探头：“这么多啊？”
江浩嘴硬：“你有病吧？几本破书也值得你追着要？”
“破书？”
苏晚伸手，从他桌肚里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数学讲义。
动作太快，江浩想拦都没拦住。
讲义扉页上，黑色签字笔写着端端正正两个字：苏晚。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高二暑假，第二轮竞赛题。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苏晚翻开其中一页，红笔批注密密麻麻，步骤旁边还贴着小标签。
“这套讲义，暑假我做了三遍。你说想冲竞赛，我借给你。”
她又从他桌肚里拿出一本厚厚的错题本。
“这本物理错题本，是我按章节整理的。你上周说老师要查错题，我借给你应急。”
她每拿出一样，江浩的脸就青一分。
周围同学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刚才还在替他说话的人，此刻都闭了嘴。
江浩咬牙：“是你自己借我的，又不是我偷的！”
“我没说你偷。”
苏晚把书一一摞好，语气依旧很稳。
“借的东西，到期归还。你刚才说这是破书，那还给我，应该不难。”
江浩被堵得说不出话。
林薇薇见势不对，赶紧起身，眼眶微红。
“晚晚，你真的变了。浩哥只是最近压力大，借你的资料看看，你非要当众让他难堪吗？”
苏晚终于偏头看她。
“林薇薇，你昨晚在朋友圈发的那张奶茶照片，配文是‘有人记得我的口味’。”
林薇薇脸色一白。
“我、我只是随便发的。”
“嗯，随便。”
苏晚点点头，把最后一支笔从江浩笔袋里抽出来。
“那你现在也随便替他把三百块资料费还了？”
林薇薇唇瓣发颤，半晌只挤出一句：“你怎么总提钱啊？朋友之间一定要这么计较吗？”
“要。”
苏晚回答得干脆。
“尤其是跟你们。”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水面，激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有人低声说：“其实苏晚也没说错吧，借东西确实要还。”
“而且那讲义上全是她名字和笔记，江浩刚才还说破书。”
“破书他还一直用？”
江浩猛地抬头，眼神阴沉地扫过去，议论声才小了些。
苏晚没再纠缠。
她抱起收回来的书和错题本，转身回到座位。
书压在怀里有些沉。
可她的心却一点点轻了起来。
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却是她一点点从过去那场噩梦里夺回来的边界。
从前她总以为，付出越多，就越能换来珍惜。
后来才明白，喂不熟的人，只会嫌她给得不够快。
午休铃响后，教室里渐渐安静。
苏晚没有趴下睡觉，而是抽出一沓厚厚的预习笔记。
那是她昨晚回家后整理的。
重生后的每一分钟都太珍贵，她不敢浪费。数学函数、英语阅读易错点、物理受力模型，她把前世踩过的坑和这一次能抓住的机会，全都压进了这几十页纸里。
她翻到第一页，在右下角补了一个很小的“SW”。
然后把笔记放进桌肚最里侧，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教室里只剩下零散几个趴着睡觉的人。
林薇薇趴在桌上，听着苏晚脚步声远去，慢慢睁开眼。
她盯着苏晚的座位，眼里那点柔弱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刚才苏晚当众让江浩难堪，害她也跟着被人议论。
她不能让苏晚真的在重点班站稳。
更不能让苏晚把成绩提上来。
林薇薇起身，装作去后排接水，路过苏晚课桌时，余光扫见桌肚里那沓整齐的预习笔记。
第一页上，标题写得漂亮清楚。
《高三分班后第一轮预习重点》。
林薇薇呼吸微微一紧。
她犹豫了半秒，很快伸手，把那沓笔记抽了出来。
纸页摩擦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蝉鸣正盛。
林薇薇把笔记塞进自己校服外套里，低着头快步出了教室。
她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电子钟刚好跳到十二点四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