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抱着那枚“炸药”坐了一整节课。
班会结束后，掌声早就散了，可她后背还僵着。第十二页，函数单调性拓展题。陈老师一句“下周你上台讲”，像针一样扎得她连翻书都不敢太用力。
江浩却没看出来，还压低声音安慰：“薇薇，没事，你这么努力，肯定讲得好。到时候让苏晚看看，谁才是真的想学习。”
林薇薇勉强笑了笑，指尖把书角掐出折痕。
苏晚坐在后排，连眼皮都没抬。她把草稿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第十二页那道题真正的解法。蓝黑色笔迹压在纸面上，清楚锋利。
现在还不是拔刀的时候。
高三的每一天都比争一口气更值钱。上一世，她把时间耗在江浩的消息里，把自尊耗在林薇薇的眼泪里，最后连未来都送了出去。这一世，她要把每一分钟抢回来。
晚自习第一节刚打铃，苏晚在新买的方格本第一页写下四个字：高三计划。
早读背古诗文、英语高频词和理综公式；课间回看错题，十分钟一组；晚自习刷数学基础题，复盘物理模型，再做英语阅读。最后一行，她停了很久，才慢慢写下：不恋爱，不内耗，不替任何人牺牲。
第二天早读，天刚亮透，教室里一半人还趴着补觉。苏晚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捏着单词本往下背。
“abandon，放弃。”
读到这个词时，她顿了一下。前世的她放弃过重点大学名额、竞赛机会、父母攒给她的学费，也放弃过自己。这一次，该被放弃的人，不是她。
江浩从楼梯口上来，看见她背书，脚步一顿。旁边男生低声笑：“浩哥，你前女友还真开始装了？”
“分手受刺激了吧。”
“以前早读不都帮你抄英语作业吗？”
江浩扯了扯嘴角：“随她吧。三分钟热度而已。”
声音刚好传进苏晚耳朵里。换成从前，她会急着解释。现在她只是背完最后一个短语，在书页右上角打了个小勾。
第一节数学课，老师发随堂小测。
“十分钟，基础函数题。”数学老师敲了敲讲台，“基础掉链子，后面全白搭。”
试卷传到苏晚手里，前排有人故意回头：“苏晚，昨天不是挺能说的吗？今天别交白卷啊。”
林薇薇也柔声道：“晚晚，你别紧张，做不出来也没关系。”
苏晚抬眸：“你还是先紧张你自己的第十二页吧。”
林薇薇脸色一白，笑声瞬间轻了下去。
教室安静下来，只剩笔尖沙沙声。苏晚低头看题，定义域、奇偶性、单调区间，都是基础，却像从混乱里重新找回秩序。她先做会的，卡住的地方用排除法压选项，最后一分钟检查到第三题，把写反的端点划掉重写。
铃响时，她刚好停笔。
江浩交卷时扫见她卷面写得满满当当，脸色不好看：“写这么多，错了也没用。”
苏晚淡淡道：“你先保证自己别错。”
江浩一噎。他昨晚被当众要回资料，回家根本没怎么复习，最后一道题空了半截。
数学老师很快拿着卷子进门：“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一片哀嚎。老师先报前几名，陆知珩满分，没人意外。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听见名字也只翻了一页题集。
“林薇薇，七十二。”
林薇薇松了口气。
“江浩，六十八。”
江浩脸上的轻松僵住。有人回头看他。
数学老师继续念：“苏晚，七十九。”
教室静了一瞬。
这分数在重点班排不到前列，可所有人都知道，苏晚入班摸底几乎贴着后排。这才两天，她竟然超过了江浩。
数学老师也看了她一眼：“苏晚，基础有漏洞，但答题顺序和取舍不错。第三题端点能检查出来，说明状态回来了。继续保持。”
全班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早上嘲笑她装努力的男生低下头，假装翻书。
苏晚接过卷子，看见红笔写着的“79”。不高，远远不够。可这是她重生后，亲手从泥里拔出的第一步。
下课后，陈老师把她叫到走廊。
“苏晚，你这两天状态变了不少。”
苏晚站直：“老师，我以前浪费了很多时间，之后会补回来。”
陈老师看着她。早读他路过两次，看到她在背书；晚自习巡班，她也一直在做题。高三老师看得多，谁是真用力，心里有数。
“有决心是好事，但别急。基础薄的地方一块块补，不要因为别人几句话乱节奏。”
“我明白。”
“下周会有一次课堂摸底。你如果能把基础稳住，名次会往上走。”
“我会的。”
回到座位时，班里安静了不少。林薇薇低头翻着数学书，指尖却一直停在同一页。
晚自习最后十分钟，苏晚把错题抄到旧本子上。那是她从江浩那里要回来的物理错题本，后半本空白不多，边角也起了毛。
桌面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苏晚抬头。
陆知珩站在她桌旁，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空白错题本。黑色封皮，纸张厚实，边角整齐。
他把本子放到她桌上。
苏晚怔了怔：“这是？”
陆知珩看了一眼她旧本子上拥挤的字迹。
“你用得上。”
说完，他转身回了座位。
教室里的灯很亮。苏晚低头看着那本错题本，指尖轻轻碰上封皮。冰凉，干净，像一条被人无声递到面前的新路。
不远处，林薇薇握着笔，眼神一点点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