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站起来时，椅脚在地面擦出一声轻响。
全班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陈老师把那沓笔记摊开放在讲台边，翻到第十二页。
“这道题。你既然整理了重点，就按你的思路讲。先说为什么从这里入手。”
林薇薇走到讲台前，手心已经潮了。
纸上的字她都认识，标题、步骤、易错点，连小箭头都画得漂亮。可这些字不是她写出来的。她昨晚翻了好几遍，只记住开头两行。
“这道题……先看定义域。”她努力让声音稳一点，“然后判断函数单调性，再……再进行分类讨论。”
数学老师正好从门口进来，听见这句，眉头微皱：“分类依据是什么？”
教室安静得只剩风扇嗡嗡声。
林薇薇盯着那页纸，像盯着一张陌生试卷：“就是……因为参数不同。”
数学老师没有放过她：“分界点从哪里来？”
林薇薇脸色更白。
陈老师看着她，眼底的赞许一点点淡下去：“林薇薇，你昨天说这份笔记是你自己整理的。”
林薇薇眼圈立刻红了：“老师，我昨晚整理得太晚，可能有点记混了。”
重点班的人都不傻。笔记可以写得慢，题可以讲得不熟，可真是自己一笔一笔推出来的，不会连分界点都说不出。
数学老师又问：“第二行这个不等式为什么要反向？”
林薇薇唇瓣动了动，眼泪终于掉下来：“老师，我有点紧张。”
江浩猛地站起来：“老师，薇薇只是怯场。她平时很努力，没必要因为一道题否定她吧？”
陈老师看向他：“我没有否定努力，我在确认笔记来源。”
苏晚这才合上错题本，站起来。
“老师，我能讲吗？”
所有人回头。林薇薇的眼泪停在睫毛上，脸色瞬间变了。
陈老师沉默两秒：“你来。”
苏晚走上讲台，没有看林薇薇，只拿起粉笔在关键条件旁边补了两行。
“这道题的坑不在单调性本身，在内层取值范围。如果直接按外层函数套，会漏掉区间。所以第一步不是代公式，而是先把定义域和内层函数极值列出来。”
粉笔声清脆。一行，两行。她把分界点圈出来，又在旁边写下“先域后单”。
数学老师眉头慢慢松开：“继续。”
“分界点来自内层函数最小值。这里用换元，设它为t，再看t的取值范围。第二行不等式反向，是因为这一段函数在对应区间内单调递减。”
她每一步都不炫技，却清清楚楚。刚才林薇薇支吾的地方，被她几句话拆开，像把乱线利落分成几股。
写到最后，苏晚把粉笔放下：“所以答案要去掉端点。”
数学老师点头：“对。”
教室静了一秒，窃窃私语涌起来。
“她真会啊。”
“林薇薇刚才连分界点都说不出来。”
“那笔记到底谁的？”
苏晚转身看向陈老师。
“老师，这份笔记是我的。”
空气骤然一紧。
林薇薇立刻抬头：“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参考了你的学习方法，我们是朋友啊。”
“参考？”苏晚语气平静，“第一页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SW，是我写完后补的名字缩写。”
陈老师翻到第一页，那个小小的“SW”清楚露出来。
“第六页页码被我故意写错成9，因为那天我写到一半接了电话，回头才发现没改。”
页脚果然是一个不合逻辑的“9”。
“第十二页旁边有一个蓝色墨点，是我换笔时点上的。第二十一页最后一道物理题只有常规解法，真正的受力分析在我的草稿本里。”
苏晚回到座位，拿出草稿本，翻到夹便签的那页。上面不仅有完整解法，还有她写下的时间。
十二点四十七分，笔记遗失。
一项项对应得清清楚楚。
林薇薇的哭声卡住了。
江浩脸色铁青：“这能说明什么？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薇薇看过你的笔记，有一样标记也不奇怪。”
苏晚看向他：“江浩，你确定要把话说到这里？”
下一秒，陆知珩从后排站了起来。
他很少在这种时候出声，所以他一开口，教室反而更安静。
“我看见了。”陆知珩声音冷淡清晰，“午休十二点四十三分，林薇薇从苏晚桌肚里拿走一沓笔记，塞进校服外套，出了教室。”
林薇薇猛地看向他，眼神里终于露出慌乱。江浩也僵住。
如果是别人作证，他还能说偏心、看错。可陆知珩不一样，他没理由为了苏晚撒谎。
陈老师脸色彻底沉下来：“林薇薇。”
林薇薇腿都有点软：“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晚晚最近不理我，想帮她拿去给您看……”
“帮我？”苏晚轻轻笑了一下，“帮我把名字藏起来，帮我在办公室说是你熬夜整理的？”
林薇薇说不出话。
江浩还想冲上来：“苏晚，你差不多得了！薇薇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苏晚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亮出早就保存好的截图。
“你要我差不多？”
她把屏幕转向陈老师，也转向全班。
“五月八号，江浩说要买竞赛资料，我转给他三百。六月十二号，他说饭卡没钱，我替他充了二百。高二暑假，他借走我的数学竞赛讲义、英语专项和物理错题本，错题本上有我的名字，讲义到现在还缺一套没还。”
每说一句，江浩脸色就难看一分。
教室彻底炸了。
“原来是真的欠钱啊。”
“拿人家钱买资料，还说人家靠陆知珩？”
江浩伸手想夺手机：“你给我闭嘴！”
苏晚后退一步。几乎同一时间，陆知珩站到她侧前方，眼神冷得像压下来的阴影。
“别碰她的东西。”
陈老师重重拍了讲台：“够了！”
教室瞬间安静。
“林薇薇，下课后跟我去办公室。这份笔记暂时由我保管，事情没有说清楚前，不许再以你的名义展示。”
他又看向江浩：“欠款和资料的事，下午把家长联系方式交给我。”
江浩的脸瞬间涨红。
苏晚点头回座位。掌心其实有一点冷汗，不是害怕，是前世压在心口太久的委屈，终于被撕开了。
下课铃响时，陈老师带着林薇薇去了办公室。
苏晚把竞赛申请表从书包内侧的文件袋里拿出来，纸张完好无损。陆知珩从讲台边经过，她低声说：“谢谢。”
陆知珩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申请表。
“该交的东西，趁现在。”
苏晚很快明白。闹剧刚结束，所有视线都在林薇薇和江浩身上，她更要把真正重要的路走完。
午休前，苏晚把申请表亲手交到教务处。红章落下那一声清脆，像有什么终于稳稳落在她的人生里。
另一边，行政楼后的楼梯转角。
林薇薇眼睛哭得通红，指尖死死掐着校服袖口。江浩靠在墙边，脸色比她更难看。
“不能再让她这么顺下去了。”林薇薇哽咽着低声说，“她现在就靠学习翻身。月考前只要她心态乱了，老师和同学就会发现，她也不过是装出来的。”
江浩想起全班看他的眼神，胸口像被火烧。
“晚自习。”他冷冷道，“她不是爱刷题吗？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安安静静刷下去。”
林薇薇抬眼，泪光里闪过一点阴影。
新的课铃响起，而他们已经把手伸向了苏晚最不能被打扰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