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的指尖刚碰到那张纸边，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在找什么？”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
纸页被她压出轻微的褶皱声。
苏晚站在过道尽头，手里还拿着刚盖过章的作业登记单，目光落在林薇薇伸进桌肚的手上。
教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像被人按住了一瞬。
几个离得近的同学同时看过来。
林薇薇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她几乎是立刻把手抽出来，抱紧怀里的练习册，眼圈也跟着红了。
“晚晚，我……我看你桌边掉了张纸，想帮你放好。”
苏晚走近。
她没有急着发火，也没有立刻伸手去翻桌肚。
她只是看着林薇薇。
那种安静，比质问更让人心慌。
“掉了张纸？”
“嗯。”林薇薇咬着唇，声音发颤，“我怕被别人踩到。”
旁边有个女生小声说：“我刚才没看见地上有纸啊。”
林薇薇眼睫颤了一下，眼泪立刻蓄上来。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我只是想帮忙，晚晚，你别误会。”
江浩从前排站起来，脸色难看。
“苏晚，你有完没完？薇薇帮你捡个东西，你也要审犯人一样？”
苏晚终于偏头看他。
“我问她一句，叫审犯人。”
她视线落回林薇薇身上。
“那她把手伸进我桌肚里，叫什么？”
江浩一噎。
教室里的目光慢慢变了。
桌肚不是公共区域。
尤其高三，每个人桌里都是卷子、错题本、笔记和私人物品。再怎么关系好，也没有不打招呼伸进去翻的道理。
何况苏晚和林薇薇最近的关系，全班都看在眼里。
林薇薇眼泪落得更快。
“晚晚，你真的变了。以前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从来不会这样防着我。”
又是这句话。
以前。
最好的朋友。
像一张柔软的网，试图把所有越界都包成亲密。
苏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没有温度。
“以前我也没想到，最好的朋友会拿我的笔记去老师面前邀功。”
林薇薇脸色猛地一白。
江浩立刻皱眉：“你少含沙射影！”
“是不是含沙射影，下次数学抽查就知道了。”
这句话落下，林薇薇的肩膀明显僵住。
苏晚没有再纠缠。
现在不是揭穿她的时候。
刀要在最合适的位置落下，才疼。
预备铃响起，围观的人慢慢散开。
林薇薇红着眼回到座位，手指却冷得发麻。
她刚才差一点就摸到报名表。
只差一点。
苏晚坐下后，先没有动桌肚里的东西。
她等到第一节晚自习开始，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题，才垂下眼，轻轻把黑色错题本抽出来。
申请表还在。
但位置变了。
原本被她压在错题本第二页内侧的纸角，现在露出来半寸，右上角多了一道很浅的折痕。
有人动过。
而且不是看错，也不是捡东西。
苏晚指腹压过那道折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早就猜到林薇薇会盯申请表。
所以刚才离开前，她把表故意露出了一点边角。
真正要交的材料清单和成绩复印件，被她夹在语文书里带去了办公室。
桌肚里这张，是刚拿到的空白申请表。
可林薇薇伸手的那一刻，已经足够证明她们盯上的不只是流言。
她们想动她的路。
苏晚把申请表重新夹好。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它放回桌肚。
晚自习结束前十分钟，老师让大家自习。
苏晚拿出手机，借着课本遮挡，把申请表正反面、右上角编号、陈老师写在便签上的提交要求，一张张拍清楚。
拍完后，她把手机收回书包最里层。
前世她吃过太多没有证据的亏。
东西被拿走，对方说是误会。
话被歪曲，对方说是玩笑。
机会被抢走，对方哭着说她不该那么计较。
这一世，她不会再把主动权交给任何人的眼泪。
第二天中午，苏晚没有去食堂排队。
她趁午休前人少，拿着申请表去了教务处。
教务处在行政楼一楼，门口贴着各类通知。玻璃窗里，老师正在整理报名材料。
苏晚敲门进去。
“老师您好，我想问一下理科竞赛预报名的补办流程。”
教务老师抬头看她：“申请表丢了？”
“没有。”苏晚说，“我想提前确认。如果表格损坏或者遗失，能不能补。”
教务老师看她一眼，大概见多了高三学生紧张，语气还算温和。
“能补，但要班主任签字确认。后天截止前都可以，超过时间系统录入不了。表格右上角编号要保留，拍照也可以作为辅助证明，但最终以纸质签字为准。”
苏晚把每句话都记下来。
“如果有人代交呢？”
“原则上本人交。特殊情况班主任代交。”
“谢谢老师。”
她走出教务处时，心里那根线终于绷稳了。
不是没有风险。
但至少，她已经知道退路在哪。
刚下台阶，身侧有人递来一张折好的纸。
苏晚抬头。
陆知珩站在行政楼外的梧桐树影里，手里还拿着一本竞赛题集。
“教务主任下午三点四十到四点二十在。”
苏晚接过那张纸。
上面写着教务处办公时间、竞赛材料初审窗口、以及陈老师下午没课的两节空档。
字迹冷峻锋利，像一张极简的路线图。
她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陆知珩看向她手里的申请表。
“你昨天没有直接交。”
他的观察力一向细得可怕。
苏晚把纸折好，收进错题本。
“有人想动我的报名表。”
她没有说是谁。
陆知珩也没有问。
他只是淡声道：“别单独放桌肚。”
苏晚笑了笑：“已经不放了。”
风吹过梧桐叶，阳光碎在两人脚边。
这一次，苏晚心里那点被人盯上的冷意，没有像前世一样变成恐慌。
有人在暗处伸手。
她就把证据、退路和刀都准备好。
回到教室时，午休快结束。
林薇薇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
可苏晚经过她身边时，清楚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江浩也抬头看过来，视线在她手里的错题本上一扫而过。
苏晚像没看见。
她坐下，把申请表夹进书包内侧的文件袋，又用一本语文书压住。
然后翻开数学卷。
还有一节课。
陈老师说过，这周数学课前会抽查林薇薇讲那份“她整理的”笔记。
时间拖得越久，林薇薇越容易抱侥幸。
而侥幸，是最容易碎的东西。
下午第一节预备铃响起时，教室里还带着午睡后的倦意。
数学老师没有立刻进来。
先进门的是陈老师。
他手里拿着一沓熟悉的笔记。
纸页边角整齐，第一页右下角那个小小的“SW”，被讲台上的阳光照得几乎看不见。
林薇薇抬头的瞬间，脸色白了一层。
陈老师把笔记放到讲台上，语气平常。
“上周表扬过林薇薇同学的预习笔记，今天刚好数学老师要讲函数单调性。”
教室里有人立刻精神了。
江浩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的手已经攥紧了笔。
陈老师翻开第十二页，抬眼看她。
“林薇薇，你上来。”
粉笔被放到讲台边，发出轻轻一声响。
“给大家讲讲这道拓展题的思路。”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薇薇身上。
苏晚坐在座位上，慢慢合上错题本。
真正该还的账，终于轮到第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