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竞赛通知单，被苏晚夹进了黑色错题本第一页。
放学前的走廊很吵。
有人追着课代表问题，有人抱怨晚自习卷子太多，还有几个人围在后黑板的成绩单前，低声讨论这次排名。
苏晚没有过去。
她把今天摸底卷的错题重新抄了一遍，才拿着通知单起身。
陈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
高三老师都在里面，卷子堆得像小山。风扇转得很慢，纸页被吹得轻轻响。
“想报竞赛？”
陈老师抬头看见她，眼底闪过一点意外。
苏晚站得很直。
“想试试。”
陈老师没有立刻把申请表给她，而是看了她几秒。
“苏晚，竞赛和普通高考不一样。它会占用不少时间，也会打击人。你这几天状态是好起来了，但基础还没完全补稳。”
这话不算否定。
更像提醒。
前世的苏晚太渴望被认可，别人一句“不适合”，她就会先退三步。
现在她听得很清楚。
老师在问她，是不是想好了。
“我知道。”苏晚说，“所以我不打算赌。我会先参加校内初筛，如果跟不上，就按高考节奏调整。但这个机会，我不想还没试就放弃。”
陈老师的目光缓了些。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申请表。
“后天放学前交。报名表、近期成绩、意向方向，都要写清楚。家长签字如果来不及，先电话确认，周五前补上。”
苏晚双手接过。
“谢谢老师。”
她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一点。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带着操场上的哨声卷进来。
苏晚低头看申请表。
姓名、班级、联系方式、竞赛方向。
薄薄一张纸，却像一条新路的入口。
她正要往教室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表拿到了？”
苏晚回头。
陆知珩站在办公室门边，手里拿着一叠刚批完的数学卷。白色校服袖口干净，神色依旧冷淡。
“拿到了。”苏晚看了眼他手里的卷子，“你帮老师送卷子？”
“嗯。”
陆知珩把卷子放到旁边的窗台上，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申请表上。
“材料尽快交。”
“后天不是截止吗？”
“教务处初审会提前看。”他说，“申请表不完整，容易被退回来。”
苏晚一怔。
前世她根本没有走到这一步，自然不知道这些细节。
“要准备什么？”
陆知珩像早就把流程记在脑子里。
“报名表，摸底成绩复印件，竞赛方向说明。最好附一张近两周学习计划，陈老师签字后交教务处。”
苏晚听得很认真。
“你已经交了？”
“上午。”
果然。
对陆知珩来说，这种机会从来不是忽然出现的。
他一直站在那条路上。
苏晚把申请表压进错题本里，点头：“我今晚准备。”
陆知珩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选数学方向。”
苏晚有些意外：“为什么？”
“你物理模型补得快，但数学更适合短期初筛拉分。”他顿了顿，“函数和数列，校内筛选常考。”
他说得平静，像在给一道题选最优解。
可苏晚心里轻轻一动。
前世那次校内初筛，数学方向确实考了函数和数列。
当年她没有报名，却在后来听班里人讨论过。很多人栽在一道参数函数题上，林薇薇也因此没进下一轮。
而那道题的题型，她后来在夜班间隙重新刷资料时见过。
如果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好。”苏晚把这个提醒记下，“谢谢。”
陆知珩垂下眼，拿起那叠卷子。
“不用谢。”
他说完便往办公室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申请表别丢。”
苏晚抬眸。
陆知珩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名额少，有人会盯。”
这句话轻得像随口提醒，却让苏晚眼神微微一沉。
她当然知道会有人盯。
从陈老师发下通知开始，林薇薇的眼神已经往她桌上扫了三次。
江浩更不用说。
他自己考砸了，却绝不会甘心看她往上走。
苏晚回到教室时，晚自习还没开始。
林薇薇正坐在座位上背单词，见她进来，立刻抬起头，笑得温温柔柔。
“晚晚，你去办公室啦？”
苏晚把错题本放下。
“嗯。”
林薇薇的视线很快掠过她手边的黑色本子。
“陈老师找你说成绩吗？”
“不是。”
苏晚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数学练习册。
林薇薇等了两秒，没等到她继续说，只好自己接下去。
“是竞赛报名的事吗？”
声音不大。
可前排的江浩立刻转过头。
他的目光从苏晚脸上扫到她桌面，又落回她的错题本。
“你真要报竞赛？”
那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苏晚翻开练习册：“和你有关？”
江浩被她一句话堵得脸色一沉。
“我是怕你浪费班级名额。苏晚，你别以为摸底进步几名就能上天。竞赛是什么难度，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你还报？”江浩嗤笑，“你连重点班前二十都没稳住，去竞赛场上丢人？”
苏晚抬眼看他。
“江浩，你班级第三十八。”
一句话，干净利落。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有人没忍住把头低下去。
江浩脸色瞬间难看。
苏晚语气平稳：“你有时间担心我丢人，不如先把自己的基础题补上。”
江浩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笔。
林薇薇赶紧开口：“晚晚，浩哥也是关心你。竞赛真的很难，我听说报名材料还挺麻烦的，你准备什么时候交呀？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又来了。
同样柔软的语气。
同样看似体贴的问题。
她问的不是“你需不需要帮忙”。
她问的是“什么时候交”。
苏晚指尖轻轻压住错题本封皮。
“还没定。”
林薇薇眨了眨眼：“可是后天就截止了吧？你别忘了。”
“不会。”
“那申请表你拿了吗？”林薇薇像是不经意地问，“我刚才去办公室，好像没看见陈老师桌上还有几张。”
苏晚看向她。
林薇薇被看得心口一紧，赶紧垂下眼，委屈地笑了笑。
“我只是怕你来不及。晚晚，你别总把我想得那么坏。”
苏晚轻轻合上练习册。
“林薇薇。”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人都下意识竖起耳朵。
“你如果真的想关心我，下次问我会不会做题。”
林薇薇一僵。
苏晚看着她，眼神很清。
“别总问我的东西放在哪里，什么时候交，谁能碰到。”
空气像被细线勒紧。
林薇薇脸色白了白，眼圈立刻红了。
“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
“只是关心。”
苏晚替她接上，语气淡淡。
“我知道。”
可越是这种平静，越让林薇薇难堪。
江浩冷声道：“苏晚，你现在疑心病真重。薇薇好心提醒你，你还阴阳怪气？”
苏晚没有看他。
她把错题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竞赛初筛计划”六个字。
“好心就好好放着。”
她顿了顿。
“别伸手。”
这三个字落下，林薇薇的指尖微微一抖。
晚自习铃响，老师抱着卷子进门，教室里才恢复安静。
可林薇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盯着苏晚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滚越大。
苏晚真的要报名。
陈老师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如果苏晚进了竞赛初筛，再被老师重点关注，她偷笔记那件事就更危险。
到时候，苏晚只要轻轻一句，所有人都会相信她。
不行。
绝不能让苏晚顺顺利利把报名表交上去。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语文课代表抱着一摞作业喊：“没交默写本的赶紧送到办公室，老师等着登记！”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默写本。
她刚才为了整理竞赛计划，把默写本压在数学卷下面，还没交。
她起身时，顺手把黑色错题本放进桌肚。
申请表露出一点白色边角。
林薇薇的目光几乎立刻落了上去。
苏晚像没有察觉，拿着默写本往外走。
江浩坐在前排，低头转着笔，却用余光扫了林薇薇一眼。
林薇薇心跳得很快。
教室里有人去接水，有人趴着睡觉，讲台边乱糟糟的。
没有人看她。
她慢慢站起来，抱着自己的练习册，装作去后排问题。
路过苏晚座位时，脚步停了半秒。
桌肚里，那抹白色纸角安安静静露着。
只要抽出来。
只要让它晚两天出现。
苏晚就算再想报名，也会错过初审。
林薇薇咬了咬唇，眼底的柔弱一点点褪干净。
她伸出手，指尖探进苏晚的桌肚，朝那张报名表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