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高三战场，比苏晚想象中来得更快。
周一第一节课前，黑板右侧贴着新的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二百八十三天。
陈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来，教室瞬间安静。
“上周课堂摸底的成绩出来了。”
后排有人低低哀嚎：“这么快？”
陈老师把成绩单压在讲台上：“不计入月考，但我会看趋势。”
这比计入月考还让人心里发紧。重点班里，最怕的不是一次分数低，而是老师看见你往下掉。
苏晚坐在座位上，笔尖停在错题本边缘。昨晚她睡得很晚，数学函数重新过了一遍，物理模型照着陆知珩给的清单一类类拆，英语阅读错题也按定位词重新标了颜色。身体很累，可心是定的。
前世她每次等成绩都怕，怕江浩嫌她丢脸，怕林薇薇同情，怕老师失望，怕自己真的烂在泥里。现在她依旧紧张，但她知道，分数不是审判她的。
分数是刀。
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把路劈开。
“陆知珩，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毫无悬念。陆知珩连头都没抬，只在题集边角写下一个公式。
陈老师继续往下念。林薇薇坐得很直，手指却在桌下攥紧。她昨晚把偷来的笔记翻了几遍，可那些框架不是她自己推出来的，很多地方只知道结论，不知道为什么。幸好这次摸底考得不深。
“林薇薇，班级第二十三。”
林薇薇悬着的心落回去。中游，不亮眼，也不丢人。
她下意识看向苏晚，下一秒就听见陈老师又报：“苏晚，班级第二十六。”
教室轻轻一静。
第二十六在重点班不算高，可知道苏晚入班成绩的人都明白，她原本几乎贴着后排，是最可能被淘汰的那一类。
陈老师拿起她的卷子，语气明显缓和：“苏晚进步很明显。数学基础题稳定，物理受力分析比上次清楚，英语阅读虽然还有失分，但答题顺序是对的。”
不少视线落到苏晚身上。上周还说她“三分钟热度”的人，此刻都没吭声。
苏晚接过卷子，把红笔分数压进错题本。每一道改对的题，都是她一夜一夜抢回来的时间。
陈老师继续念：“江浩，班级第三十八。”
这一次，安静更明显。
重点班一共四十六个人。江浩脸色瞬间沉下去。他原本在普通班还能排到前面，刚分进来时也总摆出稳得住的样子。可现在，别说压过陆知珩，他连苏晚都没压住。
陈老师看了他一眼：“江浩，你这次退步很明显。不是题难，是基础题失分太多。高三不是靠以前底子吃老本的时候，心思要收回来。”
这话没有点名更多，可所有人都知道，江浩最近忙着堵人、造谣、纠缠。几道目光扫过去，他耳根一下烧红。
成绩单贴到后黑板后，下课铃刚响，教室里围过去一片人。
“苏晚真上来了啊。”
“她这才几天？”
“江浩掉得也太狠了吧。”
江浩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出刺耳声响。
林薇薇赶紧柔声劝：“浩哥，一次摸底而已，又说明不了什么。”
江浩却看向苏晚。她没有去看成绩单，也没有炫耀，只低头把错题分到三栏里。越是这样，越显得他像个输不起的笑话。
他几步走到她桌前，冷笑：“苏晚，你运气不错啊。”
苏晚笔尖没停：“嗯？”
“题简单，又刚好撞上你背过的点。”江浩故意让附近人听见，“老师夸你两句，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翻身吧？”
苏晚终于抬眼：“你说我靠运气？”
“不然呢？你以前什么水平，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苏晚扫了一眼他揉在桌角的卷子：“数学第二题，定义域漏了分母不为零。物理第三题，摩擦力方向判反。英语阅读第一篇，题干定位词就在第二段，你看错行。”
江浩脸色微变。
苏晚合上笔帽：“这些都是基础题，不靠运气，靠你有没有把心放在卷子上。”
旁边有人没忍住轻笑。
林薇薇赶紧站起来：“晚晚，你别这么说浩哥。他最近只是压力大。”
“我知道。”苏晚看向她，“忙着堵我，忙着造谣，忙着不还资料，确实挺有压力。”
林薇薇一噎，教室彻底安静。
江浩脸涨得通红：“苏晚，你别太得意。你不就是抱上陆知珩的大腿，拿了几页清单吗？”
后排翻书声停了一瞬。
苏晚的声音比陆知珩更快：“江浩，你借走过我的数学讲义、物理错题本，还有一整套竞赛资料。”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抱着那么多资料，怎么没考上去？”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江浩脸上。
苏晚不再看他，重新低头整理卷子：“别把别人的努力说成运气，也别把自己的退步，怪到别人身上。”
江浩拳头握得死紧，可陈老师脚步声已经从走廊传来，他只能把那口气咽回去。
陈老师重新走进教室，手里多了一叠白色通知单。
“还有一件事。学校理科竞赛预报名开始了。数学、物理方向合并初筛，名额有限，先由各班推荐，再参加校内选拔。”
教室里立刻骚动。
竞赛对重点班来说，分量不一样。如果能在市赛、省赛拿到名次，就能提前进入名校老师视线，甚至敲开特殊通道。
前世的苏晚，曾经离这条路很近。那时陈老师也发过同样的通知，她其实想报。可江浩说她基础差，别浪费名额，不如把资料给他用。林薇薇也红着眼劝她别抢。她就真的退了，把名额让出去，把未来也让出去。
后来，她在便利店夜班里听见海城一中的喜报。陆知珩竞赛获奖，另一个原本和她成绩差不多的女生，也靠竞赛敲开了重点大学的大门。
那一刻的遗憾，割了她很多年。
陈老师把通知单发下来：“有意向的同学，今天放学前来我这里拿申请表。后天截止。竞赛不是玩票，想报名，就做好吃苦准备。”
薄薄一张纸落在苏晚桌上。
苏晚看着“理科竞赛预报名”几个字，胸口那点酸意慢慢退去，换成更清醒的热。
这一世，她不会再把路让给任何人。
下课铃再次响起，通知单被风吹得轻轻一动。苏晚按住纸角，在最下方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苏晚。
笔迹干净锋利，像她终于写回自己人生里的第一行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