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前，流言比晨光先进了教室。
苏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后排有人压着声音说笑。
“真的假的？她换座位就是为了坐陆知珩附近？”
“林薇薇不是说了吗，她最近特别拼，可能想让陆知珩继续带她。”
“以前围着江浩转，现在换成年级第一，目标还挺准。”
那几句话像细针，故意扎在她脚边。
苏晚脚步没停。
她把书包放到新座位上，抽出英语单词本，照旧在右上角写下日期。
前排的视野比后排开阔。
黑板右侧昨天数学老师留下的压轴题还在，白色粉笔字占了半块板面。
题干下面空空荡荡。
昨天下课前，数学老师说过：“有余力的同学可以想一想，明天讲。”
当时班里没几个人动笔。
高三的压轴题最会骗人。
第一眼看上去只是函数参数，真往下做，定义域、单调性、端点取值全都缠在一起，一步错后面全错。
苏晚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背单词。
林薇薇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眼睛还有点红。
她没有主动说话。
可每当有人提到“陆知珩”“换座位”“暗恋”，她就会轻轻皱眉，像是很担心苏晚被误会。
这种沉默，比直接造谣更会引人遐想。
江浩来得比平时晚。
他一进门，先看见苏晚坐在前排，又看见陆知珩坐在她斜后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几个男生故意起哄。
“浩哥，前排风景不错啊。”
江浩把书包重重砸在桌上。
苏晚没有回头。
她把最后一组单词背完，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这样的反应，让江浩心里更堵。
他宁愿她生气。
宁愿她解释。
可她像完全没听见，所有声音都被她挡在自己的节奏外面。
第一节课前，终于有人忍不住走到苏晚桌边。
是班里一个爱看热闹的女生，手里拿着水杯，语气半开玩笑半试探。
“苏晚，问你个事呗。”
苏晚抬头：“什么事？”
女生笑了笑：“你是不是喜欢陆知珩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林薇薇低着头，笔尖停在纸上。
江浩也抬起眼。
空气里浮着一种等她出丑的兴奋。
苏晚看着那个女生。
前世她最怕这样的场面。
被人围着问，被人用暧昧的眼神打量，被迫证明自己没有那些肮脏心思。
可证明这种事，本身就是陷阱。
你越急，别人越觉得有戏。
苏晚放下笔，语气很淡。
“你问这个，是因为早读内容都会背了？”
女生一噎。
有人低笑。
江浩冷声道：“少装。你不就是想靠陆知珩翻身吗？又是错题本，又是换座位，谁看不出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教室。
不少人都看向陆知珩。
陆知珩正在翻题集，闻言抬了一下眼。
还没等他说话，苏晚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冲江浩发火。
也没有解释自己和陆知珩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只是拿起一支粉笔，走到黑板前。
“想知道我靠什么翻身？”
她抬手，圈住黑板右侧那道压轴题的题干。
“看这里。”
教室里的窃笑声慢慢停了。
苏晚先写下两个字。
定义域。
然后是参数范围、端点值、单调区间。
粉笔在黑板上落得很稳。
她没有写得飞快，也没有故意炫技。
每一步都像把混乱的题干拆开，摆成一条清楚的路。
“第一步先看定义域，不然第二个条件没有意义。”
“第二步把恒成立转成最值问题。”
“第三步，参数分两段。这里不能直接套昨天那道题的结论，因为端点取不到。”
她说到“端点取不到”时，班里有两个人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草稿本。
他们昨晚也试过这题，正好卡在这里。
江浩一开始还冷笑。
可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听不懂全部。
但他能看懂一点。
苏晚不是在背答案。
她是真的在解。
林薇薇的指尖死死攥住笔杆。
她希望苏晚写错。
只要错一步，江浩就能立刻抓住，说她不过是装样子，说她提前问过陆知珩还不会。
可苏晚一直写到最后一行，粉笔停下，答案规规整整落在黑板底部。
教室里没人说话。
苏晚转身，把粉笔放回讲台。
“有空八卦，不如做题。”
这一句话不重，却像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刚才所有议论上。
问她话的女生脸一下红了，端着水杯讪讪回了座位。
有人低声说：“她真把那道题做出来了？”
“我昨晚看了半小时，第二步都没转出来。”
“这还叫靠陆知珩？我靠，我也想这么靠。”
江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站起来。
“谁知道是不是陆知珩提前教过你？”
苏晚看向他。
还没开口，陆知珩的声音先从斜后方传来。
“没有。”
两个字，冷淡直接。
江浩咬牙：“你说没有就没有？”
陆知珩把题集合上，抬眸。
“她第三步用的是端点逼近，我昨晚做这题用的是换元。思路不一样。”
他说话一向简短。
可越简短，越有分量。
班里不少人又看向黑板。
他们未必能完全看懂两种方法的差别，却能听懂一句话。
这题，是苏晚自己做的。
江浩被堵得脸色发青。
林薇薇急忙小声说：“浩哥，算了，快上课了。”
江浩甩开她的手。
“算什么？”
他的声音压不住火，“不就一道题吗？你们一个个搞得她多厉害一样。”
上课铃就在这时响起。
数学老师夹着卷子进门。
他刚要开口，视线忽然落到黑板右侧。
“谁写的？”
班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说：“苏晚。”
数学老师走到黑板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神色一开始只是意外，看到第三步时，眼底已经有了明显的亮。
“思路不错。”
他用红粉笔在苏晚写的关键步骤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里处理得比常规解法更灵活。端点取不到，要用逼近，不然答案会多一个边界。”
这句话落下，教室里那点残余的怀疑也被按了下去。
数学老师转身看向全班。
“高三了，别把精力放在没意义的闲话上。你们要是真有时间，不如把这道题抄下来，看看自己能不能独立做出来。”
不少人立刻低头拿笔。
林薇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那些由她引出来的暧昧目光，此刻全变成了难堪。
她想让苏晚被“暗恋学神”的流言拖住。
可苏晚没有解释一句。
她直接把题解在了黑板上。
比任何解释都狠。
数学老师把卷子放到讲台上。
“还有一件事。明天早读前，全年级临时数学测试。范围就是这周讲过的函数和不等式。”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老师，明天？”
“也太突然了吧。”
数学老师敲了敲讲台：“突然才看得出真实状态。都收心。”
苏晚回到座位，把黑板上的题重新抄进错题本。
她写得很认真。
像刚才那场流言根本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江浩却盯着她的背影，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被全班看笑话。
被老师点醒。
还被陆知珩当众否了那句“提前教过”。
所有难堪堆在一起，烧得他几乎失去理智。
下课铃响后，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江浩就大步走到苏晚桌前。
“苏晚。”
苏晚抬头。
江浩眼神阴沉，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不甘。
“明天测试，我一定考到你前面。”
教室里又静下来。
林薇薇抬头，眼底也跟着燃起一点希望。
只要江浩赢一次。
只要苏晚这次被压下去。
今天黑板上的那道题，就可以被说成运气。
苏晚看着江浩，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啊。”
她合上错题本，语气平稳。
“我等着。”
黑板右侧，距离月考还有七天的倒计时，在阳光里白得刺眼。
而明天那场临时测试，已经成了所有人盯着他们的第一场正面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