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那句“我等着”落下后，教室安静了好几秒。
江浩站在她桌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原以为放出狠话，至少能看见苏晚慌一下。以前的苏晚最怕考试，也最怕和他比较，只要他说一句“别给我丢脸”，她就会把卷子藏起来。
可现在，她只是平静地合上错题本，像接下来的测试不是威胁，而是她早就等着的一道题。
江浩咬牙冷笑：“你最好一直这么有底气。”
上课铃响，陈老师抱着一叠通知进来。
“都坐好。教务处刚定下来，这次临时数学测试并入本周周测。明天数学，后天英语和理综限时训练，周五语文小测。成绩做全年级排名，也会作为竞赛初筛和月考前分层辅导的参考。”
教室瞬间炸开。
“不是吧，突然全科？”
“还要全年级排名？”
江浩表情也僵了一下。他刚刚说的是明天测试考到苏晚前面，可变成全科周测，他就不能只靠一门数学撑脸面。
苏晚看着通知上“全年级排名”四个加粗字，心里反而更稳。前世每一次小测都像岔路，老师关注、竞赛推荐、分层讲义，都会从这些不起眼的成绩里慢慢倾斜。她曾经把所有岔路都让给江浩，这一世不会了。
陈老师敲了敲讲台：“高三本来就没有完全准备好的考试。谁最近是真的在学，谁只是嘴上用功，一测就知道。”
不少目光又往苏晚和江浩之间飘。
苏晚拿出空白计划表，在第一行写下：周测冲刺。
目标不是“赢江浩”，那太小了。
她写的是：补短板，稳排名。
语文文言实词和作文素材；数学函数参数、导数端点；英语完形逻辑、阅读限时；理综物理电场、化学离子推断、生物遗传概率。每一项后面，她都画了小方框。
江浩在后排嗤了一声：“装得还挺像。”
苏晚笔尖没停。
早读剩下二十分钟，她没有从第一页背单词，而是翻到前一天标红的词组，把易混项抄成两列。每背一组，就用铅笔划一道短线。
旁边女生偷偷看她。以前苏晚背书像应付，心思常飘到江浩那边。现在不一样，她像把整个人都压进了时间里，一分钟都不肯漏。
第一节课下课后，陆知珩从斜后方递来一张纸。
“你上次错题里重复出现的题型。”
上面不是答案，也不是现成笔记，只有题型编号、易错点和对应页码。函数端点取值三道，电场叠加方向四道，英语完形转折词误判两篇，旁边用蓝色淡淡勾了几个位置。
“先做这些。”陆知珩声音很低，“你不是不会，是容易在时间压缩时漏条件。”
苏晚心里微动。他看得太准。她最近靠重生记忆抢回节奏，但真正上考场，多科压迫下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漏读条件。
“谢谢。”
陆知珩看了她一眼：“不用每项都做满。会的题做太多，是浪费体力。”
“那不会的呢？”
“拆到会。”
苏晚忍不住笑：“学神的方法，听起来一点都不温柔。”
陆知珩垂眼：“有效就行。”
他们声音很低，可林薇薇还是看见了。她看见苏晚接过那张纸，也看见陆知珩在她桌边停了几秒，胸口那股酸意一点点扎进去。
午休时，教室里一半人趴着睡觉。苏晚把计时器调到二十五分钟，先做陆知珩圈出的三道函数题。
第一道做对。第二道卡在端点。
她没有急着翻答案，而是在草稿纸上把“取到”和“逼近”写得很大。写到第三遍时，陆知珩从饮水机那边回来，脚步在她桌边停了半秒。
“这里。”
他指尖没有碰本子，只点了点纸面上一个条件。
“少看了等号。”
苏晚顺着看下去，果然把“≤”当成了“＜”。如果这是考场，她就会丢掉整道题后半段。
她在错因栏写下：看符号，不凭惯性。
那种低调的默契很安静，没有暧昧，没有多余的话，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江浩趴在后排，书摊在面前，手机却压在练习册底下。屏幕从纸页缝里透出一点光。
有人低声说：“她真不睡啊？”
“江浩不是说要超过她吗？他在干嘛？”
江浩猛地抬头：“看什么？”
苏晚正好做完一组题，目光落到他手边。手机屏幕还没完全暗下去。
江浩立刻把练习册往上一盖。
苏晚扣好笔盖，淡淡道：“原来你复习靠手机。”
教室里有人笑出声。
江浩脸涨得通红：“你少阴阳怪气。”
苏晚在计划表上勾掉一项：“我只是好奇，你说要考到我前面，是准备从游戏排行榜开始超过我吗？”
江浩猛地站起来：“苏晚！”
午休值班老师从门口探头：“谁在吵？”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老师走进来，拿起江浩的练习册，屏幕上还停在游戏结算界面。
空气静了一瞬，随后爆出压低的笑声。
值班老师把手机收走：“周测前还玩这个？下课自己去办公室解释。”
苏晚没有再看他，继续做物理题。真正的反击，不是靠嘴赢，而是让对方在每一次考试、排名和目光里，看清差距。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苏晚去打印室取回自己整理的复习卷。
一共十八页，语数英理综都有重点题型，第一页是总索引，后面按错因分类。她用透明文件夹夹好，右上角贴了蓝色便签：周测前最后一轮。
林薇薇从她身边经过，脚步轻轻停住。
“晚晚，这些都是你自己整理的吗？”
“嗯。”
“我最近状态不太好，能不能借我看看？我不会弄坏的。”
苏晚抬头看她。
林薇薇的眼眶还是那副随时能红的样子，可苏晚已经不会再被这张脸骗第二次。
“不能。”
林薇薇脸色一僵。
“晚晚，我只是想跟上大家。”
“那就自己整理。”苏晚拉上书包拉链，“别人的复习卷，救不了你的分数。”
周围有人看过来。林薇薇脸上挂不住，只能低声说：“我知道了。”
晚自习下课后，苏晚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复习卷还在，才背着书包离开。
她没有看见，林薇薇站在饮水机旁，等最后一个值日生转身倒垃圾，才慢慢抬起眼。
苏晚的桌肚最里面，透明文件夹露出一小截蓝色便签。
林薇薇盯着那抹蓝色，手指一点点攥紧。
只要它不见了。
只要明天早读前，苏晚找不到最后一轮复习卷。
她倒要看看，苏晚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稳。
教室后门被风吹开一条缝。
林薇薇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