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前，苏晚到教室时，窗外天还没完全亮。
她把书包放下，照旧先检查桌面。单词本在，错题本在，计划表压在数学课本下方，边角平整。
唯独桌肚最里面的透明文件夹不见了。
十八页复习卷，按错因、题型、时间优先级全部排过一遍。今天早读，她本来要用它完成最后一轮查漏。
前世无数次被人拿走东西、打乱计划的窒息感几乎本能地往上翻，可那股情绪刚冒头，就被她按了下去。
慌没有用。
苏晚弯腰把桌肚里的书一本本拿出来。数学课本、英语阅读、物理习题册，顺序没乱，连夹在英语书里的便签都还在。对方不是翻乱了找东西，是目标明确地拿走了那份复习卷。
她又翻书包，内侧文件袋、夹层、笔袋旁边，全都没有。
林薇薇还没来，江浩的位置也是空的。但昨晚最后离开教室的人里，有林薇薇；最清楚文件夹位置的人，也是林薇薇。
早读铃响前，班里陆续进人。
林薇薇走进教室时，眼睛像没睡好，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看起来柔弱安静。她经过苏晚桌边，脚步停了停。
“晚晚，你在找什么吗？”
语气关心，眼底却藏着试探。
苏晚抬头：“我的复习卷不见了。”
这句话刚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林薇薇立刻睁大眼：“怎么会？是不是你昨天放到书包里忘了？”
“没有。我昨晚走之前确认过，文件夹在桌肚最里面。”
林薇薇咬唇：“会不会是打扫卫生的时候被谁碰掉了？晚晚，你别太紧张，一套卷子而已，今天还有课本可以看。”
苏晚轻轻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一套？”
林薇薇表情瞬间僵住。周围几个同学也抬起眼。
“我……我昨天看见文件夹挺薄的，就随口一说。”
苏晚没再追，只低头在计划表上写下一行：早读前，复习卷失踪。
她预想过苏晚会慌，会翻书包，会急得眼圈发红。可苏晚没有崩，甚至没有继续质问。她像在记录一道错题，把人心里的恶意也拆成条件。
早读开始，苏晚把计划表摊开，划掉“复习卷总查漏”，改成三个更小的任务。
背易混词组。
默写函数端点错因。
重做物理电场两题。
失去整份资料，就先保住最该保住的分。她不能让林薇薇偷走卷子之后，再偷走她的节奏。
江浩卡着早读铃进门，听见议论，嘴角勾起来。
“有些人不是很稳吗？少了几张纸就不行了？”
苏晚没有回头。
江浩越发得意：“我还以为真有多厉害，原来是靠提前整理答案给自己壮胆。”
林薇薇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浩哥，别说了，晚晚已经很难受了。”
这句话像添了一把软刀子。
苏晚合上单词本，终于转身：“你很高兴？”
江浩一噎：“你自己东西没保管好，还不让别人说？”
苏晚点点头：“那就等会儿看成绩。”
江浩冷笑：“等着就等着。”
早读结束时，陆知珩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到苏晚桌角。
动作很轻，却让周围几道目光立刻盯过来。
苏晚抬头。
陆知珩站在她桌边，神色一如既往冷淡。
“昨晚多打印了一份。”
苏晚打开纸袋。里面不是她丢的那份，而是按周测范围重新排过的一整套资料。
数学函数和不等式放在最前，重点题旁边有蓝笔标注；英语阅读按题型分成细节、推断、主旨；理综每页底部都写着“先拿分项”。他还把她计划表里的薄弱点对应圈了出来，每页有时间建议。
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
十分钟。
不是让她从头啃，而是把最后一个早读切成最有用的几块。
苏晚指尖按在纸边，心口那点冷意慢慢散开。
“你怎么知道我可能用得上？”
陆知珩看了一眼她空掉的桌肚：“昨天有人盯得太久。”
声音很低，却足够清楚。苏晚瞬间明白，他也看见了林薇薇昨天的眼神。
她把资料按科目摆好：“谢了。”
陆知珩顿了顿：“不用谢我。你昨晚整理过，资料只是补路，不是替你走。”
这句话很淡，却让苏晚心里安定。她不是靠谁翻身，她只是终于学会在别人拆她路的时候，借一盏灯继续往前走。
林薇薇坐在后排，脸色难看到几乎维持不住表情。她没有想到，苏晚的复习卷不见了，陆知珩竟会拿出一整套备份，而且比原来的还清楚。
江浩听着同学惊叹，脸色发黑：“说到底还是靠别人。”
苏晚正低头看数学重点，闻言抬眼：“对，靠资料。”
江浩刚要讽刺，就听她继续道：“不像你，想靠嘴考全年级排名。”
教室里有人噗地笑出声。
陆知珩坐回座位，把自己的计时器推到桌角。屏幕上是二十分钟倒计时。
苏晚心领神会，摊开第一套函数题。
接下来的早读，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二十分钟函数，十五分钟英语转折逻辑，十分钟物理电场方向。每做完一组，就在计划表上划掉一项。
林薇薇原本想看她乱。可她看见的是，苏晚比昨天更快进入状态。那份丢失的复习卷没能砸断她的路，反而让她身边多出一条更稳的桥。
第一节课前，陈老师进教室安排周测考场。
“这次就在本班打散座位。按名单坐，不许私自调换。桌面只留必要文具，书包放前后。”
座位表贴到黑板上。苏晚的位置在第三列中间，陆知珩在第二列靠前，江浩在她斜后方，林薇薇在最后一排。
斜后方。
刚好可以踢到她椅腿，也刚好能在她弯腰捡东西时制造混乱。
江浩也看见了座位表，目光从纸上移到苏晚背影，嘴角慢慢扯出冷意。
苏晚没有回头。她回到座位打开笔袋。
两支黑笔，两支备用黑笔，两块橡皮，一把尺子，一张透明垫板。
她把一支备用笔和一块橡皮放进校服口袋，又把尺子用笔袋压住一半。
陆知珩经过她身边，视线轻轻扫过：“看出来了？”
苏晚低声道：“太明显了。”
“需要我换座？”
“不用。”她把笔袋拉链拉上，眼神很静，“他想动手，就让老师看见。”
考试铃前，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进门。
“都坐好，书包放前后，桌面检查一遍。”
苏晚坐到第三列中间。身后椅子被人拉开，江浩坐下来，把笔袋往桌上一扔，很轻地笑了一下。
“苏晚，别紧张。”
苏晚没有回头。
江浩的脚尖慢慢往前伸，抵住她椅子后腿。
第一张试卷传到苏晚手里。白纸黑字，函数与不等式，第一题就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监考老师低头看表。
“开始答题。”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江浩的鞋尖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