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一响，教室里的空气像被瞬间压紧。
苏晚先把整张卷子扫了一遍。选择题十道，填空题四道，解答题六道。前半部分稳拿分，后两道压轴有端点陷阱。
她迅速排好顺序。
先拿基础分，再回头啃最后两问。
江浩的鞋尖就在这时轻轻一顶。
苏晚的椅子往前晃了半寸，笔尖在姓名栏旁边顿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她回头质问，江浩完全可以说自己不是故意。
前世她吃过太多这种亏。别人用最小的恶意磨她心态，等她爆发，再让所有人看她失控。
这一世，苏晚没有回头。
她把椅子往前挪了半掌，留出距离，低头写下姓名和考号。
第一题，函数定义域。
第二题，集合运算。
第三题，三角函数周期。
笔速很稳。
江浩坐在斜后方，眼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脸色慢慢沉下去。他昨晚没有复习，手机被收，回家又被父母骂，脑子里全是老师和同学看他的眼神。
他原本想着，苏晚丢了复习卷，今天肯定慌。只要他再干扰几下，她就会乱。
可她没有。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五题，江浩卡住了。题干里的参数范围看着眼熟，可他想不起老师讲过的分界点。越想不起，越烦；越烦，越想把火撒到前面的人身上。
五分钟后，他借着弯腰捡笔，膝盖狠狠撞了一下桌腿。
苏晚的桌子轻轻一震，桌角的橡皮滚到地上。
“啪。”
监考老师抬头看了一眼。
江浩立刻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啊。”
那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苏晚看着脚边的橡皮，眼神没变。她没有弯腰，也没有停笔，只从校服口袋里取出备用橡皮，继续算第六题。
旁边有同学看见，眼底露出惊讶。
江浩的笑僵在脸上。
林薇薇坐在最后一排，隔着半个教室看不清卷面，却能看见江浩的小动作没有起作用。她心里急得发紧。今天如果苏晚又考好，昨天藏走复习卷就成了笑话。
监考老师从讲台下来巡考。
苏晚做到第十题时，身后又传来椅脚轻响。
这一次，江浩把自己的尺子故意碰到地上。他弯腰去捡，胳膊顺势撞向苏晚椅背。
苏晚身体被带得往前一晃，试卷边缘被她手腕压住，没有滑下去，但桌上的尺子还是被震到地上。
江浩低声笑：“哎呀，你东西掉了。”
声音很轻，却足够恶心。
苏晚终于停笔。
她没有回头，而是抬起手。
“老师。”
监考老师立刻走过来：“怎么了？”
苏晚声音清楚：“后方座位连续碰撞我的桌椅，已经造成文具掉落。请老师在这一排巡考。”
她说的是“连续”，不是情绪化地控诉谁故意。
监考老师皱眉，视线落到地上的橡皮和尺子，又看向江浩。
江浩摊手：“老师，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捡东西不小心碰到了。”
苏晚从口袋里拿出备用橡皮，放在桌面上，又推开笔袋，露出压住一半的备用尺。
“第一次我的橡皮掉了，我没有影响考试。第二次尺子掉了，我也有备用。我可以继续答题，但如果后面还发生碰撞，请老师记录。”
她语气太稳，稳到完全不像临场慌乱，反倒让江浩那句“不小心”格外苍白。
监考老师站在江浩旁边，声音压低：“考试期间保持坐姿。再影响同学，我会记名交给班主任。”
江浩脸色一变：“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
“答你的题。”
苏晚弯腰捡起尺子和橡皮，放到桌角。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一分钟。她在草稿纸右上角写下一个小小的数字：21，然后继续第十一题。
她不能因为江浩丢掉自己的节奏。
第十二题考参数恒成立。看到“存在实数m”时，陆知珩昨天圈给她的提醒自动浮上来。
先看条件，别凭惯性。
她把定义域单独圈出来，再把端点是否取到写在旁边。笔尖落下时，那些被偷走的资料、被打断的晚自习、被流言裹挟的目光，都像被压成了卷面上的步骤。
一步一步。
她把它们解开。
江浩却越来越乱。
监考老师就站在附近，他不敢再踢桌，也不敢再弄掉东西。可越想老实答题，脑子越空。第七题不会，第八题算了一半，结果不在选项里，填空第一题符号还写反了。
他抬眼看向前方。
苏晚已经翻到解答题，写得很快，每一行都规整清楚，像早就知道要往哪里走。
监考老师转身往讲台走的瞬间，江浩终于没忍住，脚尖又往前伸。这一次他没敢用力，只想蹭一下苏晚椅腿。
可苏晚像早料到一样，身体微微前倾，椅子没有被带动。江浩的鞋底反而蹭到地面，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摩擦声。
监考老师猛地回头。
“江浩。”
全班笔尖都停了一瞬。
监考老师走到他桌边，直接拿起考场记录表。
“考试期间第三次干扰前方同学，记名。”
江浩脸瞬间涨红：“老师！我没有！”
“你再出声，按扰乱考场纪律处理。”
江浩只能死死攥住笔。记录表上，他的名字被写了上去。
苏晚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解题。第十八题第二问，她用端点逼近收住参数范围；第十九题物理综合，先列受力，再分阶段。最后十五分钟，她检查选择填空，改掉一个符号，补上一处单位。
收卷铃响起时，苏晚刚好放下笔。
江浩的卷子被抽走时，还空着最后两道大题的一半，脸色难看到发白。
苏晚把文具一件件收进笔袋。掉到地上的橡皮沾了一点灰，她用纸巾擦干净，放回去。
江浩从她身后挤过来，压低声音：“苏晚，你别得意。”
苏晚拉上笔袋拉链，终于看向他。
“我没有得意。”
她顿了顿，眼神冷静得几乎锋利。
“我只是没让你得逞。”
江浩脸色一僵。
他想干扰她，她提前备了文具；他想让她失控，她让老师记了他的名；他想把她拖下水，最后乱掉的却是他自己。
周围有同学小声说：“江浩刚才真的一直动。”
“苏晚太稳了，我要是考试被这么搞，早炸了。”
“他还说要考过她呢，卷子后面都没写完吧？”
江浩猛地回头：“闭嘴！”
监考老师冷冷看他：“江浩，考完留下。”
江浩僵在原地。
林薇薇站在最后一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复习卷不见，苏晚没崩；考场被干扰，苏晚也没崩；反倒是江浩被记了名。
下午的英语和理综限时训练，江浩明显乱了。
监考记录交到陈老师手里后，他被单独叫出去谈了十分钟。回来时脸阴得吓人，却再也没敢碰苏晚一下。
苏晚照常答题，照常检查，照常在每场结束后把错因写进计划表。有人等着看她丢了复习卷会不会露怯，可一整天下来，他们等到的只有她稳定得近乎冷静的发挥。
傍晚放学前，数学老师抱着批完的第一批卷子进教室。
“听说这次数学改得特别快。”
“江浩被记名会不会影响成绩啊？”
“苏晚到底考得怎么样？”
林薇薇没有接话，手心全是汗。江浩死死盯着讲台，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苏晚坐在前排，笔记本摊开。她也在等成绩。
但她等的不是别人判她能不能行。
她等的是自己这几天一点点抢回来的时间，终于变成看得见的结果。
数学老师把卷子放到讲台上，视线扫过全班。
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下一秒，他拿起最上面那张卷子，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神色明显顿了一下。
“这次周测的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