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字像一枚钉子,钉得我半晌不能动。
照梨并非我沈家亲生女。
我从前想过很多种真相。
想过我娘为何厌我至此。
想过我爹死后,她为何能毫不犹豫夺走我的东西。
可我从未想过,我连沈这个姓,竟也可能是假的。
沈明珠先反应过来。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活路,立刻抬头看向满堂宾客。
“你们都看见了。”
“姐姐连沈家女儿都不是。”
“她凭什么说玉佩是她的,凭什么说相府要找的人是她?”
我娘的眼神也亮了。
那种亮,不像母亲看女儿。
像赌徒看见翻盘的筹码。
她快步走到相爷面前,声音发紧。
“相爷,您看清楚。”
“这是我夫君亲笔。”
“照梨来历不明,是我夫君当年心善,才把她养在府里。”
“这些年我给她吃穿,已是仁至义尽。”
“她如今反过来攀咬沈家,实在可恨。”
我听着她一句一句把我从沈家剥出去,心里却慢慢静下来。
原来她不是一时起意。
原来从婚书,到让书,到假短签,再到这封旧信,她们早就给我备好了一层又一层的网。
若我今日不来相府,这些东西会在何家等着我。
若我来了相府,它们便在喜堂等着我。
无论我往哪一步走,都像是已经被她算好。
裴砚辞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他将那封信重新铺平,指尖点在落款处。
“沈夫人。”
“既然你早知她并非沈家亲生,为何还能拿她的指印,收何家的聘礼?”
我娘一滞。
裴砚辞又问。
“既然她来历不明,你又凭什么替她立婚书?”
堂中议论声一下变了方向。
我娘脸上的得意僵住。
她强撑着说。
“她养在沈家多年,婚嫁自然由沈家做主。”
裴砚辞冷声道。
“要钱时,她是沈家女。”
“担责时,她便来历不明。”
“沈夫人的规矩,倒是会看时辰。”
相爷也看向那封信。
“信纸虽旧,墨色却未必旧。”
“拿给先生验。”
我娘脸色微变。
沈明珠忙道。
“相爷,父亲已经过世多年,旧信难免保存不一。”
“这总不能也说是假的。”
我忽然开口。
“我爹若真在信里说我不是沈家亲生,为何这封信不在书房,不在祠堂,偏偏在陪嫁丫鬟的匣子里?”
沈明珠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看着她。
“你每一次不知道,都刚好能害我。”
她眼泪又要落。
可这一次,没人立刻替她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方才去寻陪嫁丫鬟的小厮匆匆进来,身后还押着一个脸色灰败的年轻丫鬟。
那丫鬟一进喜堂,就跪倒在地。
沈明珠猛地后退半步。
我娘的手也在袖中攥紧。
裴砚辞看着那丫鬟。
“你跑什么?”
丫鬟哆嗦着磕头。
“奴婢不敢跑。”
“奴婢只是害怕。”
裴砚辞问。
“匣子是谁给你的?”
丫鬟看了一眼沈明珠,又飞快低下头。
“是二姑娘。”
沈明珠立刻尖声道。
“你胡说!”
丫鬟哭着摇头。
“二姑娘说,若喜堂上出了岔子,就把匣子放出来。”
“她说里面的东西能让大姑娘再也翻不了身。”
满堂哗然。
我娘厉声喝道。
“贱婢,你受了谁的指使?”
丫鬟吓得伏在地上。
“夫人饶命。”
“奴婢只是照吩咐办事。”
裴砚辞问。
“真短签在哪里?”
丫鬟猛地一颤。
沈明珠死死盯着她,眼神几乎要把她撕开。
丫鬟闭了闭眼,哭着说。
“奴婢没敢毁。”
“那东西被夫人收走后,藏进了佛堂香案底下。”
她话音刚落,我娘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而裴砚辞已经转身,声音冷到没有半分温度。
“封住沈家来人。”
“去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