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靠在铁门背后的石壁上，右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凝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但还在隐隐往外渗血。
铁门的另一边，撞击声和嘶吼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人不安的寂静。
他撑着墙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差点又跌坐回去，但后腰撞上铁门的声响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门那边，有什么东西贴过来了。
陆渊没有回头。
他侧耳听着，铁门另一侧有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像是什么柔软的躯体正在沿着门缝往这边钻。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和之前的人面蛛、无皮犬都不一样。
新的东西。
他拔腿就往甬道的上层走。
镇魔司的妖魔兽牢呈环形结构，最底层是关押区，往上依次是巡逻甬道、守卫室和通往地面的铁梯。他走过转角，守卫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桌上扔着一把半旧的环首刀，刀鞘上落了一层灰。
陆渊拿起刀。
刀入手很沉，刀身比普通的制式腰刀要宽出一指，刃口有几道卷边，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好好保养过了。
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了，有刀比空手强。
他提上刀，重新靠着守卫室的墙壁坐下。
外面甬道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很规律，像是有巡逻的狱卒在走动。
陆渊侧耳听了片刻，确认那是人类才有的步伐节奏，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脑海深处，那行熟悉的文字又浮了出来：
【新手引导：一证永证系统核心机制解析。】
【本系统核心原则：任何技能皆可通过“观察-验证-重复”三步骤实现无限叠加。每次有效验证获得1点熟练度，同类经验可无限次叠加，无上限，无衰减。】
【当前可叠加项目：基础刀法（未入门）。】
【示范教程：请宿主寻找任意刀法施展对象进行观察。观察完成后，在自身实践中“验证”该经验，即可完成一次叠加。】
陆渊皱起眉头。
他把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慢慢将视线移向守卫室半开的窗户。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石廊，连接着通往上层守卫区的通道。
此刻那石廊里，正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在缓缓挥刀。
那是个老狱卒，看穿着是更上一层的巡夜人。
他大概以为这一层已经没人了，动作放得很随意，一把腰刀被他抡得松松垮垮，像是在活动筋骨。
招式也很普通，就是最基础的弓步劈斩，腰部发力送肩，刀从右上方斜劈而下，收刀时手腕一翻回带。
镇魔司的基础刀法，陆渊认得，原主脑子里有这门刀法的口诀，一共十二式，每一式都简单得近乎粗暴。
但正因为简单，反而最见功底。
那老狱卒的动作虽然松散，但每一刀落点都精准得可怕，刀锋划过空气时发出的声响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检测到可观摩经验：基础刀法·弓步劈斩（熟练度：精熟）。】
【是否开始第一次验证？】
陆渊没有急着选“是”。
他把那老狱卒的动作拆开来看，脚怎么站，腰怎么转，肩怎么送，手腕在哪个角度翻。看一遍不够，他看第二遍。
那老狱卒一共劈了十二刀，他就看了十二遍。
然后他站起来，抽出那把环首刀。
守卫室的空地不大，刚好够他展开一个弓步的距离。
他吸了一口气，右脚前迈，腰部发力，右肩下沉，刀从右上方斜斜劈下。
刀锋落空。他的手腕翻早了半拍，收刀时差点把刀甩出去。
【验证失败。经验叠加：未生效。】
陆渊咧嘴，把刀重新提起来。
再来。
那老狱卒还在外面练刀，一刀一刀，节奏稳定得像钟摆。
陆渊每看他劈一刀，就自己在室内劈一刀。
第一次生涩，第二次勉强能连贯，第三次手腕的角度对了，但腰没跟上。
第四次腰部发力了，右肩却沉得不够低。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他像一台反复回放同一个动作的机器，把那老狱卒的每一丝发力细节往自己身上硬嵌。
十个指头轮流磨出新的血泡，又磨破，又结痂，又被磨破。
右手的旧伤口裂开又合拢，他干脆用布条把刀柄缠紧了继续。
守卫室外面天光由暗转明又转暗，不知道过了多久。
【基础刀法·弓步劈斩：熟练度+1。】
陆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当前熟练度：1/10000。评价：未入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泡和旧伤混在一起的模糊血痕，那把环首刀的刀柄被染成了暗红色。
但刚才那一刀，他感觉到了。
刀出去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一条线从头到脚串了起来，脚掌、膝盖、腰胯、肩膀、手腕——所有关节在那一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刀锋划过空气时，第一次发出了齐整的破风声。
陆渊深吸一口气，又劈了一刀。
【基础刀法·弓步劈斩：熟练度+1。】
这一次也成了。
他找到了那个感觉——只要身体每个部位都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刀自然就会走到它该走的位置。
那老狱卒还在窗外练刀，但陆渊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他闭上眼，在自己的脑海里把那道轨迹反复描摹：
劈。
收。
劈。
收。
【熟练度+1。】
【熟练度+1。】
【熟练度+1。】
数字在无声地跳动。
没有上限，没有衰减，每一次重复都实实在在地涨一点。
一百次，两百次，三百次。
守卫室的门忽然猛地一震。
陆渊睁开眼。
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门缝里探进来半截毛茸茸的、覆盖着黑色硬甲的爪子。
爪尖有三根，每一根都有手指长短，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是无皮犬。
那东西竟然从自己的牢笼里出来了。
它的半张脸挤在门缝里，裸露的肌肉牵扯着没有嘴唇的嘴巴，唾液沿着门板淌下来，把木质门框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迹。
陆渊握着刀，慢慢后退了一步。
无皮犬的爪子扒着门缝，整扇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它的力量极大，门轴已经开始松动，铆钉一颗颗弹飞出去打在石壁上叮当作响。
陆渊的视线落在它的爪子上。
那三根利爪在半空中乱挠，速度极快，轨迹凌乱——但有规律。
每一次攻击，它的右爪都会比左爪多伸出一寸，收回去的时候也慢半拍。
【检测到可观摩经验：无皮犬撕咬轨迹×1。当前已叠加次数：0。】
他有三百多次基础刀法的叠加经验打底。
那把环首刀在他手里已经不再陌生了，刀身的分量、重心、握把的触感，熟得像长在他手上一样。
木门轰然碎裂。
无皮犬整个扑了进来，那三根右爪当头劈下，速度极快，带着一股腥臭的劲风。
陆渊没有躲。
他右脚前迈，腰部一转，右肩下沉，弓步劈斩。
环首刀从他的右上方斜斜劈落，刀锋划出一道几乎是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迎上了那只右爪的根部。
刀和爪相撞的瞬间，陆渊听到了系统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声音：
【基础刀法·弓步劈斩：熟练度+1。当前叠加次数：317/10000。评价：生疏→入门。】
刀刃切进了无皮犬的爪根。
那东西的利爪从根部被齐崭崭地斩断，三根带着黑甲的断爪飞出去钉在墙上，断面喷出一股浊黄的液体。
无皮犬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整个身体向后弹射出去，撞碎了守卫室另一侧的墙壁，跌入黑暗中不见了。
陆渊站在原地，环首刀保持着劈斩的姿势，刀尖指地。
断爪钉在墙上，还在微微颤动。
他慢慢收起刀，低头看着刀刃上沾着的那层浊黄液体，又看了看自己那两只磨得不成人形的手。
掌心还在疼，每一个指节都在发抖，但他攥刀攥得很稳。
守卫室外，石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陆渊把那把环首刀归入鞘中，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倚着墙站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照亮了来人的脸，是之前那个传话的狱卒。
那人看到守卫室的一片狼藉，又看到墙上钉着的断爪，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惊疑不定。
“你……活的？”
陆渊没理他这句话，只问了一句：“容大人有没有说，这层牢什么时候会重新派人来？”
那狱卒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走了。
他的脚步声比来时仓促了许多，像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陆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慢慢靠回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海里，系统那一行字安静地亮着：
【基础刀法：当前熟练度，317/10000。评价：入门。】
他握了握刀柄。
三百一十七刀。
容铁心，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