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大捷的那个夜晚,李牧躺在营帐的草席上,闭上眼之前,脑子里掠过的是项羽最后一戟穿透吕布右肋时溅起的血雾。那血是暗红色的,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金边,像泼出去的熔金。
他刚闭上眼,脑海里就响起了那道冷冰冰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宿主麾下英灵完成重要战役胜利。"
"战役评级:A+。"
"奖励结算——"
"积分
+15000(累计积分:20000)。"
"属性点
+10。"
李牧猛地睁开眼。蓝色的光幕悬浮在他眼前三寸处,面板上的数字跳动着,积分那一栏从5000变成了20000,属性点从0变成了10。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然后他坐起来,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属性面板。
【属性面板】
姓名:李牧
年龄:22
武力:42
统率:15
智力:38
政治:22
魅力:28
积分:20000
可分配属性点:10
他的武力是42。这个数字在三国的战场上是个什么水平?他飞速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普通士兵的武力大约在20到30之间,伍长什长之类的小头目在40上下,百夫长级别的在45到50,能称得上"将"的至少55起步。像张飞关羽这个档次的名将,武力值保守估计在90以上,吕布更是接近95甚至更高。42——放在正规军里,能当个校尉,正面单挑打不过任何一个叫得上名的武将,但欺负普通兵卒绰绰有余。
现在有10个点可以加。
他毫不犹豫,手指在"武力"那一栏上连点了十下。每点一下,数字跳动一格,从42跳到43、44、45——一直到52才停住。十点全部砸进武力。
一股热流从脊椎底部窜上来,像被人从背后倒了一壶温水。那水沿着脊骨往上爬,在肩胛骨的位置分岔,顺着两条手臂蔓延到指尖,又从指尖折返,流经胸膛、腰腹、大腿,最后沉进脚底。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息,李牧坐在草席上,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种极轻微的震颤中收紧又放松,像有人在他皮下重新编排了一遍纤维的走向。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掌纹还是那些掌纹,但他握了一下拳——指关节传来的紧实感、掌腹与指尖之间那股恰到好处的韧劲,都和刚才不一样了。以前他握拳,拳头是"攥在一起"。现在握拳,他感觉到从手腕到肩胛每一块肌肉都在响应,像一根被上紧了弦的弓臂,每一寸都绷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他从案边拿起那把环首刀,随手挥了一下。刀锋划过空气,速度比以前快了大约两成,刀尖的走向也更稳,没有多余的晃动。
52。还是打不过关羽张飞,更打不过吕布。但至少现在遇到十个八个普通兵卒包围,他不用只靠系统给的《破风刀》勉强支撑了——他有自己的力道了。
李牧把环首刀放回案上,重新躺下来。帐外夜风刮过营寨,远处的马嘶声若有若无地传来。他闭着眼,听着自己心跳的节奏——比之前慢了一些,沉稳了一些。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以后每打一场胜仗都有这样的奖励,那他迟早能把武力堆到和张飞关羽一个水平,甚至更高。这个系统给的东西是实打实的,身体的变化骗不了人。
他翻了个身,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李牧是被马蹄声吵醒的。
那声音从营寨北面铺过来,闷雷一样碾过冻土,震得他枕边的陶碗都在桌面上轻轻颤动。他掀帘出去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雾里隐约浮现出一片黑压压的轮廓,正朝着他的营区移动。
为首的是王平。
这个袁绍帐下的校尉今天换了一身新甲,铁片擦得锃亮,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马群和队列。他一眼看见李牧站在帐门口,翻身下马,抱拳的动作比上次多弯了三分腰。
"李将军,盟主手令在此——五千骑兵、五千战马,今日全部到齐。鞍鞯兵器甲胄粮草一并交付,末将逐一清点完毕,请将军查验。"
他把一卷厚厚的竹简双手奉上。
李牧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他先抬头看了一眼王平身后那片浩浩荡荡的队伍——五千骑兵在晨雾里列成五个方阵,战马喷着白气,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那些士兵的甲看起来比上次那批好一些,胸口的铁片更厚,肩甲的缝合线也更密。马匹里有不少青壮骟马,膘肥体壮,蹄铁是新打的,走动的时候铁掌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比上次那批好。"李牧说。
王平嘴角动了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将军,这批人马原本是拨给袁术将军驻守陈留的预备队。盟主昨夜亲自改的手令,从袁术将军那里调过来的。"
李牧看了他一眼。王平说完这句话就退后一步,抱拳告辞,翻身上马带着随从走了,没有再解释更多。
李牧站在原地,望着王平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卷竹简。袁术的预备队。怪不得这批人马的装备比上一批精良不少,袁术这个人向来铺张,他帐下的兵甲是整个联军里最阔气的。现在袁绍把这些人和马从袁术手里抠出来给了自己——袁术心里那口气,怕是要顶到嗓子眼了。
"传令,"李牧转身对帐外的亲兵说,"把五千骑兵分五营,每营一千人。各营设校尉一人,下午之前把名单报上来。"
亲兵领命去了。
李牧站在晨雾里,看着那五千骑兵依次开进营区,马蹄踏出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沉闷。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项羽说的那句话——"马还行,人不怎么样。"这批人比那批好一些,但离"精兵"还有距离。精兵不是发一套甲就能变出来的,得打。
那就打。
他转身回帐,铺开地图。
那天下午,李牧正在帐中看五个校尉的名单,亲兵通报说袁术将军帐下有人求见。李牧让人进来,进来的是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儒袍,腰间挂着一枚玉珮,面色白净,举止斯文,一进门就拱手作揖,笑容堆得恰到好处。
"李将军,在下袁术将军帐下主簿杨弘,奉将军之命前来拜会。"
李牧搁下竹简,从案后站起来,拱手回礼:"杨主簿请坐。"
杨弘在草席上坐下,先是寒暄了几句"将军近日操劳""兵马齐整可喜可贺"之类的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李将军,我家将军听闻盟主拨了五千兵马到将军帐下,特命在下送上一份贺礼。"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木匣,双手奉上。李牧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铜印——印纽是一只卧虎,印面刻着四个字:"讨逆校尉"。
李牧盯着那枚铜印看了两息,抬头看向杨弘。
"杨主簿,这是何意?"
杨弘的笑容更深了:"我家将军说了,李将军少年英才、武艺超群,屈居十九路诸侯之末实在委屈。若将军愿意,我家将军可向朝廷举荐将军为正式校尉,食秩两千石。日后粮草器械,我家将军一体供应,绝不让将军受半分委屈。"
李牧把那枚铜印拿起来掂了掂。铜的,铸工不错,分量也足。他看了两眼,然后放了回去,将木匣轻轻推到杨弘面前。
"杨主簿,"李牧说,"回去替我谢过袁将军美意。只是校尉一职,盟主尚未任命,李牧不敢擅受。至于粮草器械,盟主已经拨了足额,不劳袁将军费心。"
杨弘的笑容僵了极短的一瞬。他看了看案上那只被推回来的木匣,又看了看李牧那张平静的脸,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干笑。
"李将军客气了。那在下便回去复命。"
他起身告辞,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走到帐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李牧一眼,那一眼里的笑容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冷的打量。然后他掀帘出去了。
李牧坐在案后,看着那只木匣安安静静地躺在案角。袁术送铜印来,意思很简单——"你过来,我保你。"袁术这个人习惯用钱和官位收买人,他手里的资源比袁绍少但花起来更大方。他看上了李牧手里那五千骑兵,更看上了项羽——袁术帐下不缺谋士文臣,缺的是能打的猛将。他这是来挖人的。
李牧把木匣推到一边,继续看他的地图。袁术那边的路,他暂时不打算走。这个人格局太小,跟着他跑不出多远。
当天夜里,李牧提着一坛酒去了曹操的营寨。曹操帐里的烛火比他的亮堂多了,四角各点着一盏青铜灯,把整座帐照得如同白昼。曹操看见李牧提着酒坛掀帘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从席上站起来迎接。
"难得难得,你居然会来我这儿串门。"
李牧把酒坛搁在案上:"曹将军多次替我说话,我今天前来回礼。"
曹操揭了坛口的泥封,俯身闻了一下,眯起眼:"好酒。你这从哪弄的?"
"从袁术那边顺来的。他白天派人送了一枚铜印给我,和几坛酒。"
曹操听得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了:"你拿袁术的酒来回我,孟德今天这酒喝得值。"他亲手倒了两碗,递一碗给李牧。两人碰了一下碗沿,各自饮了一口。
曹操放下碗,脸上的笑意没散,但眼神已经换了——那个眼神李牧在三天前见过一次,是"准备谈正事"的眼神。
曹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换了一个坐姿。他整个人往后靠在案沿上,双臂抱胸,语气从方才的试探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坦诚的直率。
"我问问你——你身后那个人,姓项的那个,你是怎么招来的?"曹操的目光锐利起来,"天下能打的人我见过不少,吕布那种已经是百年出一个的奇才了。你身后那个——他比吕布还猛半截。这种人物,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他是你什么人?"
李牧端着酒碗,碗沿贴着下唇,没有喝。
"他是我挚友。"李牧说。
曹操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精光闪烁,像一柄刀在烛火底下慢慢地翻面。最后他把目光收了回去,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碗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有些闷的响。
"挚友。"曹操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李牧说:"你知不知道,我曹操活到三十多岁,能称得上'挚友'两个字的人,掰着指头数不满一只手。"
李牧没有接话。
曹操又倒了一碗酒,这一次喝得慢了一些。他端着碗,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李牧,我今天跟你说句实在话。我想收你入帐,一是看中你的本事,二是看中你身后那个人。你一个人再聪明,没有他,在这乱世里活不过三个月。而你有了他,你就是一把能捅穿任何一座城的尖刀。"
他抬起头看李牧:"我曹操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你这个人——你不止会打仗,你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打仗多得多。你看着虎牢关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这座关怎么攻',你在想'这座关后面有什么'。这种眼光,不是天生的,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琢磨过天下大势的人才有的。"
李牧的碗沿在唇边停了一瞬。曹操的观察力比他预想的还要锋利。
"可你又不像是世家出身,"曹操继续往下说,"你的做派、你的衣裳、你说话的口音,都像是从最底下爬上来的。那你那些东西是哪来的?谁教你的?"
帐中安静了几息。
李牧放下酒碗。他看着曹操的眼睛,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曹将军,我今天来是回礼喝酒的。有些事,日后再说。"
曹操看了他三息,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遗憾,有惋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渡口,看着一条船顺着水流走了,他明知道那条船上装着他想要的东西,但水流太急,他伸不出手去拦。
"好,"曹操端起酒碗,"日后再说。"
两人碰了最后一碗。李牧起身告辞,走到帐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曹操的声音——
"李牧。你那个姓项的朋友,若哪天他不想跟着你了——你告诉他,我曹操的帐门永远给他留着。"
李牧没有回头。他掀帘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帐中烛火猛地矮了一截。曹操坐在原位,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帘外的黑暗里,手里那碗酒还剩半碗,他慢慢地喝了。
喝完之后他把碗搁在案上,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很久。
"孟德,"夏侯惇从帐幕后面的隔间里走出来,面色凝重,"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露了?"
曹操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帐帘上。
"元让,你不懂。那个年轻人——他身边那个人,是能改天下格局的人。一个吕布已经让十八路诸侯束手无策了,他身边那个比吕布还高半截。这种人——"曹操停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种人若不能收为己用,将来就是最大的变数。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把空碗推到一边,重新铺开案上的地图,手指沿着虎牢关以西的路线慢慢划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李牧的营区比联军任何一支部队都安静。他没有参加任何一次诸侯议事,也没有派斥候出去打探关内的动向。他每天卯时准时出现在营区外的平地上,看着五千骑兵列阵操演,从清晨练到日暮。五个校尉是从王平带来的那批骑兵里选出来的,都是打了多年仗的老兵,看到李牧练兵的方法之后,原本脸上的轻慢一天比一天少。
第七天的时候,李牧把五个校尉叫进了帐中。
帐帘放下,烛火点起来,案上铺着虎牢关以西的地图。五个校尉围案而坐,李牧站在地图上方,用一根削尖的木棍点了点虎牢关的位置。
"明天夜里,我带你们出营。"
五个校尉互相看了一眼。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姓赵,面上一道从眉梢划到下巴的旧疤,是打了十几年仗留下来的。他开口问了一句:"将军,出营做什么?"
"绕过虎牢关,往西走。"
帐中安静了一瞬。赵校尉的眉头拧了起来:"将军,虎牢关南北两翼都是山,西面是吕布的防区。绕不过去。"
"能绕过。"李牧用木棍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联军营寨出发,往西南方向走三十里,然后转向西北,穿过一片丘陵地带,再折回正西。那条路线在地图上是空的——没有标注关隘,没有标注驿站,只有一片淡淡的绿色表示"林地"。
赵校尉凑近了看,眉头越拧越紧:"将军,这片林地末将知道,是伏牛山余脉,里面没有路。骑兵进不去。"
"现在没有路。但我们进去之后就有了。"李牧说。
五个校尉面面相觑。赵校尉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最实际的问题:"将军,咱们绕过去做什么?"
李牧把木棍搁下。他站直身体,看着面前五双眼睛——那里面有疑虑、有审慎、有老兵对年轻主将那种天然的"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的审视。
"董卓在洛阳。"李牧说,"他带着天子、百官、国库里的钱财,正在往长安撤。洛阳城里现在只剩一座空城和一支殿后的守军。打虎牢关,是打墙。绕过虎牢关打洛阳,是打墙后面的人。"
他说完这席话,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赵校尉是最先开口的。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硬了,带着一种老兵的审慎:"将军的意思——咱们这五千骑兵,去截董卓的后路?"
"去烧他的辎重,断他的粮道,让他跑不痛快。"李牧说,"打完就跑,不跟他主力硬碰。五千骑兵机动快,他追不上。"
另一个校尉插嘴:"那虎牢关的吕布呢?咱们绕过去的时候,他万一出关追咱们屁股——"
"吕布伤没好利索。"李牧说,"右肋被刺穿,最少半个月不能上马。半个月的时间,够我们跑到洛阳了。"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赵校尉慢慢站起来,朝李牧抱了一下拳。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他认了。
"末将听将军调遣。"
其余四个校尉跟着站起来抱拳。烛火在他们粗糙的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李牧看着那五张脸,心里那块石头放下来了一半。兵是认了,但后面还有路要走。
"今夜准备,明夜三更拔营。每一营带三日干粮,轻装简行,重甲全卸。马蹄裹布,人不举火。出营之后跟着我走,任何人不得掉队。"
五名校尉领命而去。
李牧独自站在地图前面,手指沿着那条他自己画出来的路线慢慢划了一遍。那条路在地图上只有短短三指宽,但真正的距离是一百七十多里。骑兵急行军要走一天一夜。中间要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丘陵和几条干涸的河床。他知道这条路走得通——他在史料里读到过,东汉末年有一条废弃的驿道从伏牛山北麓穿过,后来被山洪冲毁了大半,但路基还在。如果能找到那段路基,五千骑兵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洛阳以东。
帐帘轻轻响了一声。项羽走了进来,手里那杆乌黑长戟的戟尖上凝着一滴露水,在烛火里闪了一下。
"决定了?"项羽问。
"决定了。"李牧说,"今夜三更走。"
项羽走到地图前面低头看了一眼李牧画的那条线。他没有问路能不能走通、有没有伏兵、粮草够不够——他看了三息,只问了一个问题:"到了洛阳,杀谁?"
李牧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到了再说。"李牧说,"先把这五千人活着带过去。"
项羽把长戟往地上一顿,点了点头。
当天深夜,三更梆子敲过之后,李牧营区里的五千骑兵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马蹄用破布厚厚地裹了三层,踏在冻土上只有沉闷的钝响,像一床厚棉被底下压着的打鼓声。人不举火,没有人说话,只有甲片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响,很快被夜风吞没。
五千骑兵出了联军营区之后,李牧策马走在最前面。夜很黑,星星被云层遮了大半,只能勉强分辨远处山脊的轮廓。他没有点火把,但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张手绘的草图,再用远处的地形做参照,一点点校正方向。
项羽跟在他身侧。那匹瘦马换成了一匹高大威猛的黑马,新鞍鞯之后跑得稳当了些,但项羽的骑姿始终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他不需要马蹬借力,双腿夹着马腹就能稳得像长在鞍上一样。
后半夜最冷的时候,队伍进入了伏牛山余脉的那片丘陵地带。地面从平整的官道变成了碎石和砂土混合的缓坡,马蹄裹着布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李牧勒马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蜿蜒的黑线——五千骑兵在夜色里缓缓地爬坡,队形比白天操演时松散了一些,但大体上还维持着建制,没有掉队太远的。
赵校尉从后面策马赶上来,压低声音说:"将军,前面那道梁子翻过去,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段废驿道了。末将早年走商的时候路过一次,那路被山洪冲断了一截,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过。"
"去看看。"
两人策马爬上那道山梁。李牧勒马站在高处往下看——月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照亮了山梁下方一条隐约的带状凹痕,凹痕两侧长满了枯草和矮灌木,中间是一条大约两丈宽的土沟,沟底堆着碎石和淤沙。
那就是被废弃的驿道。
李牧盯着那条沟看了片刻,然后转头对赵校尉说:"传令下去,一字长蛇阵通过。马速放缓,注意脚下碎石,别让马崴了蹄子。"
赵校尉领命去了。五千骑兵从山梁上鱼贯而下,慢慢汇入那条废弃的驿道。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偶尔有一匹马的蹄子踩滑了,发出一声低嘶,被旁边的骑兵迅速按住笼头稳住了。整支队伍在黑暗中缓缓向西蠕动,像一条没有鳞的蛇,贴着地面滑进了伏牛山的影子里。
李牧骑在马上,侧耳听着四周的动静。夜风刮过山脊的树梢,声音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一圈一圈荡开。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没有号角,没有马蹄,没有人声。虎牢关方向的灯火早已经看不见了,背后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原野。
"吕布应该不在虎牢关,我们这么大动静,他在不会不知道。"我低声对项羽说到。
"就算在,今晚他发现我们也不会追。"项羽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他伤口的疼正到劲头上,夜里翻不了身。"
李牧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受过那种伤?"
"比那重得多。"项羽说,"但没死。"
李牧没有再问。他催马往前走,队伍跟在他身后,五千人的蹄声在废弃的驿道上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低响,像夜风本身发出的声音。
天蒙蒙亮的时候,队伍走出了伏牛山北麓的丘陵地带。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条宽阔的河床横亘在眼前,河底干涸龟裂,两岸的柳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晨光里伸向天空。
李牧勒马停住。他看着那条河床,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记忆里的地图——这条河应该是洛水的一条支流,枯水期河床露出来正好可以走马。沿着河床往西北方向再走三十里,就是洛阳东郊。
"下河床。"李牧说。
五千骑兵鱼贯而下,马蹄踩在干裂的河泥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晨雾在河床底部弥漫着,阳光从东面的山脊后面照过来,把雾染成一片浑浊的金色。李牧骑马走在最前面,他听见身后的队伍里传来极低的人声——有人在问"咱们到哪儿了",有人在答"快到了",声音压着嗓子,却掩不住里头那股逐渐活泛起来的气息。
他们已经在敌军身后了。
虎牢关在背后一百多里的地方,吕布还躺在床上养伤,关外的联军还在为"打不打"吵得不可开交。而李牧带着五千骑兵,像一把锥子从侧面扎进了西凉军的腹部。前面就是洛阳,就是董卓正在打包的钱粮、文书、宫眷,就是撤退路上最混乱也最脆弱的那一段尾巴。
李牧策马走在最前面,晨光打在他脸上,把他那件灰扑扑的短褐照出一层暖色。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五千双眼睛正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出营之前曹操跟他说的最后那句话——"若哪天你改主意了,随时来。"
曹孟德,你等着吧。等我打完这一仗,带着五千骑兵的名字回来,谁强谁弱,就不一定了。
他在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弯了一下。马蹄踏过干涸的河床,碾碎了河底一层薄薄的白霜,碎冰在蹄铁底下发出细碎的脆响,像踩着一地碎玻璃。
太阳升起来了。前方的河床拐了一个弯,拐过那道弯之后,李牧看见地平线上浮起了一片灰蒙蒙的轮廓——城垣、楼阁、依稀可辨的宫殿飞檐,在晨雾里影影绰绰地立着,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洛阳。
李牧勒住马,在河床拐弯的地方停了三息。项羽勒马停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两个人的马同时喷出一口白气,白气在晨光里缓缓散开。
"快到了。"李牧说。
项羽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扛在肩上的乌黑长戟放了下来,双手握杆横在身前——那个姿势李牧见过。虎牢关前打吕布的时候,项羽就是这么握戟的。
"进城吗?"项羽问。
李牧摇了摇头。他转头看向身后漫长的队伍——五千骑兵顺着河床一路延伸过来,在晨雾里像一条盘踞的暗龙。
"不进城。"李牧说,"我们绕过去,到洛阳西面去截董卓的辎重队。他带着天子百官和国库家当往长安跑,辎重队伍拉得最长的时候,就是最脆的时候。我们咬住尾巴不放,一口一口地撕。"
项羽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让他跑不掉?"
"我打算让他心疼。"李牧说,"让他知道这一路上有人盯着他的后背,让他每走一步都不敢停下来歇。他不歇,他那些兵就累;他兵累,到了长安也站不稳。这一仗不杀多少人,但能废他半条命。"
他说完催马沿着河床继续向西走。身后五千骑兵沉默地跟上来,马蹄踏碎了河底的霜,踏出了一条向西延伸的路。
晨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每一个骑兵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斜,铺在干涸的河床上,像一队沉默的鬼魂在追赶着什么。
李牧策马走在最前面,手按在腰间的环首刀刀柄上。拇指的指腹摩过刀柄缠着的旧布条,那布条磨得发亮,还沾着他上次在荒野上杀溃兵时留下的暗色痕迹。
他忽然想起系统面板。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打开商城。"
光幕在眼前展开。商城条目密密麻麻列着,最顶上那一行标价50000积分的东西是一张SSR级英灵召唤券。他现在有20000,差得远。但往下翻,他看见了一些标价在2000到5000之间的东西——
【行军加速符
×1:2000积分(持续12时辰,行军速度提升20%)】
【士气提振术
×1:1500积分(持续6时辰,麾下士兵士气+30%)】
【夜视药散
×10份:800积分(服用后夜间目力提升,持续2时辰)】
他没有急着买。这些东西都是消耗品,要用在刀刃上。现在离洛阳还有三十里,辎重队的位置还不确定,得先派斥候摸清楚情况再决定怎么花积分。
他关掉商城,催马加速。
河床尽头越来越近了,前方的地平线上,洛阳城的轮廓正从晨雾里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李牧深吸了一口气,洛阳冬天的晨风灌进肺里,干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是远处有人在烧什么东西。他把那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转头对项羽说了一句——
"等会儿进了战场,你只管杀人。队伍我来带。"
项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你行吗"的质疑,也没有"遵命"的恭敬,只有一种极其平淡的、像老友之间随口接了一句"知道了"的从容。
"好。"项羽说。
李牧催马跃出了河床。
五千骑兵跟着他,像潮水漫过堤岸一样涌上洛阳东郊的平原。
而在他们前方,洛阳西城门外,突然几缕黑烟正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那烟又浓又直,像是有人把整座粮仓点着了。
董卓的人正在烧洛阳。
李牧眯起眼望着那些烟柱,催马的速度又快了三分。洛阳要救,董卓也不能放过。
"全速前进,先去洛阳。准备救火!"
五千骑兵同时催马,蹄声如雷,朝着那片浓烟的方向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