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宫城正殿的烛火亮了整整一夜。
李牧坐在大殿侧面的偏殿里,面前摊着几十卷竹简和几块摊开的帛书,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烛光里晃成一片模糊的黑影。他揉了揉眉心,把其中一卷竹简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划过上面"太仓存粮"四个字,后面的数字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太仓存粮,不足三万石。
三万石粮食听起来不少,可洛阳城里现在的人口——原本留守的百姓、赵校尉从火场里救出来的西城居民、五万投降的西凉兵、数千宫人和文官,再加上李牧自己那五千骑兵,总人口逼近十万。三万石粮,省着吃也撑不过两个月。
"丞相。"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李牧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着青色宦官袍的中年人躬身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一只漆盘,盘上放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陛下已拟好旨意,请丞相过目。"
李牧站起身接过那卷绢帛,展开来。上面的字迹端正秀气,是少年天子亲笔——"朕以冲龄践祚,赖天佑得归洛阳。李牧忠勇,戡乱扶危,特拜为丞相,总领朝政,赐节钺,开府治事。"
他把绢帛卷起来,看着宦官:"告诉陛下,臣领旨。"
宦官躬身退下了。李牧重新坐回案后,手指在那卷绢帛上轻轻叩了两下。
丞相。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不到一个月,从荒野上的溃兵刀下活命,到酸枣会盟、虎牢关破吕布、洛阳城外斩董卓,一路走到今天,坐进了洛阳宫城的偏殿里,手里握着一卷拜相诏书。
但他没有飘飘然。
他心里清楚,这个"丞相"如今只是个空头衔。天子十四岁,刚刚脱离董卓魔爪,满朝文武死的死散的散,洛阳城里的行政系统基本瘫痪。他这个丞相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坐殿听政,是把这座残破的城市重新运转起来。
他摊开一张空白的帛书,提笔蘸墨,开始写第一道丞相令——
"一、开仓放粮赈济百姓,设粥棚十七处,每日辰时起至午时止,城东七处、城西五处、城南五处。老弱妇孺优先,持牌领粥。
二、收拢溃散西凉兵卒,重编为五营,每营万人,设营将一人,监军一人。饷粮按日发放,不得拖欠。军纪按《汉律》重订,凡抢掠百姓者斩。
三、修复洛阳东市、南市,招徕商贾入市交易。凡入市者免赋三月。
四、洛阳宫城西侧被焚宫室暂缓修缮,先建简易营房安置降兵及流民。"
他写完之后搁笔,对着那卷帛书看了片刻,又提笔补了一条——"丞相府暂设宫城东侧旧尚书台,三日内挂牌办公。"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卷起来交给门口的值守校尉:"送到尚书台抄录三份,一份存档,一份贴城门告示,一份送陛下过目。"
校尉领命去了。
李牧靠回案沿,闭上眼。脑子和身体都累,但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不敢松。他现在手里有兵、有降将、有天子,可这些东西是一把火折子换来的,风一吹就灭。粮草、民心、百官系统、外敌威胁——每一样都是一个窟窿,必须赶在窟窿变大之前堵上。
他睁开眼,心里默念:"系统,打开面板。"
光幕在眼前展开。积分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21000。新增的20点属性还悬而未决。他盯着属性面板看了几息,然后做出了决定——统率加到25,智力加到48。统率直接影响他带兵打仗时士兵的士气加成和指挥效率,现阶段他麾下兵力膨胀到了五万五千人,统率不够的话,号令传到最底层会变形。智力决定他处理政务和战略判断的效率,洛阳现在百废待兴,每一道政令背后都是复杂的权衡。
分配完毕,面板更新——
【属性面板】
姓名:李牧
年龄:22
武力:52
统率:25
智力:48
政治:22
魅力:28
积分:40000
一股温热感从头顶漫下来,和上次加武力时的感觉不太一样——这次是脑子比身体先感觉到变化。那些原来需要反复思量的条文、账目、人事安排,此刻再看的时候,条理清晰了很多。从太仓存粮三万石到每日粥棚消耗多少,从降兵编制到营区分布,数字和逻辑在脑海里自动排列组合,比方才顺畅了不止一倍。
李牧闭上眼消化了几息,然后睁开眼,目光落在商城那他翻了翻商城说明。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洛阳之战S级评价的奖励里,是不是有一张SSR召唤券?"
系统光幕跳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检测到宿主已获取洛阳之战S级评价,奖励中包含:SSR级英灵召唤券
×1(已发放至背包,请查收)。"
李牧点开背包,一张墨黑色的卡片安安静静地躺在第一格。卡片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正中一个"召"字,笔画刚劲如铁。
他盯着那张卡片看了五息。
SSR英灵。虎牢关前抽到项羽,从此在这个时代横着走。如果再抽到一个SSR——
"使用。"他轻声说。
卡片在他指尖碎裂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光点没有像项羽那次一样冲出帐外贯顶而落,而是凝聚在偏殿半空,缓缓旋转成一个温润的光团。光团的光芒是暖黄色的,不像项羽那次那么耀眼刺目,像一盏被柔纱罩住的灯笼。
光团渐渐收拢,一个身影从光中浮现。
那人身量不高,大约七尺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腰间系一根褪了色的黑布带。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下颌蓄着一缕短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他的眼睛半阖着,神色安详得像刚睡醒。
光散尽之后,那人睁开眼。他的目光先落在偏殿的梁柱上,又落在地上的青砖缝里,再越过那些散乱的竹简和帛书,最后落在李牧身上。
那双眼睛让李牧想起一个词——静水深流。不刺眼、不锋利,但你能感觉到那双眼后面有东西,很深很稳的东西,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系统冷声响起——
"SSR·英灵降临。"
"留侯——张良。"
"契约生效。忠诚度:满。"
李牧站起来的时候,腿被案角撞了一下,疼得他吸了一口气。但他顾不上揉,绕过案几走到张良面前,伸出手。
张良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息,然后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纤细,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张良。"李牧说,"我需要你帮我治理洛阳。"
张良的目光从李牧脸上移到案上那堆散乱的竹简和帛书上,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张抄录的丞相令,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浅。
"你写的?"
"嗯。"
张良松开手走过去,在案边坐下,把那卷丞相令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过,偶尔用手指在某一条下面划一下。看完之后他搁下帛书,抬起头看向李牧。
"十七处粥棚,设在哪里?"
李牧把一张洛阳城防图铺开,上面用炭笔标了十七个红圈。张良俯身看了看那些红圈的分布,伸手指了一下城西的两个点——"这两处挨着西凉降兵营区。降兵和百姓混在一起领粥,容易起冲突。把这两个粥棚往南移半里,中间隔一条街。街西给降兵,街东给百姓。两边看不见对面的人,气就生不起来。"
李牧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炭笔把那两个红圈划掉,在张良指的位置重新标上。这么一改,确实是更合理的安排——降兵刚投降,心里还有戒心,让他们和百姓挤在一起领粥,万一有个磕碰就会闹出大事。
张良又指了指东市修复那条,说:"招徕商贾免赋三月,这个好。但是要在告示上写明,入市交易的商贾必须在洛阳城内有固定铺面或货栈。否则外面的人进来摆个摊卖完就走,三月免赋就白免了,他们赚完钱就跑,不会在洛阳扎根。"
李牧听着,提笔在帛书背面记了几笔。
张良继续往下看,手指在那条"暂缓修缮宫室,先建营房"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又往下翻。整卷丞相令看下来,他提了三处修改意见,每一处都打在细节上——不是大方向的毛病,是那种只有做过具体实务的人才会一眼看出来的漏洞。
李牧听着他把三条意见说完,心里那根绷了太久太久的弦,终于松下来一丝。
张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那股如释重负的表情,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水面拂过一层风。
"你让朝政运转起来,需要几件事。"张良说,语气不紧不慢,像在给一个学生讲课,"第一,百官。董卓挟天子西迁的时候,带走的文官不到三成,还有七成散落在洛阳及周边各县。我帮你拟一道丞相令,以天子名义征召旧官回朝,三品以下就地起复,三品以上由你亲自面谈。"
李牧点头:"第二呢?"
"第二,粮。太仓存粮撑不过两个月,但洛阳周边各县的官仓里应该还囤着一些秋粮。董卓走的时候只顾着卷洛阳城里的钱帛,各县的存粮他来不及全搜走。派几路吏员下去征粮,以朝廷名义,就地征调,不给就借,打白条将来抵税。百姓有余粮的也收,按市价付款——不过现在朝廷没钱,先欠着,等国库重新运转起来再兑。"
"第三,农商。农是根本,但现在是冬天,地里出不了庄稼。那就先把商路打通。洛阳是天下通衢,东南西北的商队都要经过这里。只要城里秩序恢复、市场重开,商税的钱很快就会流进来。你免赋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开始收税,第一笔商税应该够撑到明年夏收。"
张良说完这三条,端起案上那杯冷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茶凉了。"
李牧笑了。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出来。
当天下午,李牧和张良一起把几道丞相令拟完,张良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条都比他之前写的周全三分。李牧亲自拿着那几卷帛书去了天子寝宫,少年天子正在榻上读一卷《诗经》,看见李牧进来,慌忙把书放下站起来。
"丞相——"
"陛下坐。"李牧把帛书展开放在天子面前的案上,"臣拟了几道政令,请陛下过目用玺。"
小皇帝低头看了一遍,虽然有些字句他似懂非懂,但每一道令的末尾都清清楚楚写着"兴利除弊""安民固本"这些他听得懂的好词。他看完之后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
"丞相,这些都是为了洛阳好?"
"是。"
小皇帝想了想,从案角拿起那枚玉玺,在帛书的末尾端端正正地盖了下去。朱红色的玺印落在明黄色的绢帛上,鲜艳得像一滴血。
李牧收好帛书,躬身退出了寝宫。走到门口的时候,小皇帝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丞相——你会一直留在洛阳吗?"
李牧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着那个十四岁少年,点了点头。
"臣一直都在。"
小皇帝没再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