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门之后,李牧转身去了西城降兵营区。张良被他留在尚书台抄录第二批政令,项羽带着四千骑兵在城防上轮值,吕布被安置在城西一所宅院里养伤——李牧让宫里最好的太医每天去给他换药。
降兵营区里五万人整齐地扎在一片空地上,分五营列开,每一营都搭了简易的营棚。李牧骑马穿过营区的时候,他注意到那些降兵看他的眼神——和几天前不一样了。那种"不知道这个新主将能不能行"的审视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所图又有所惧的复杂目光。
他在中营勒住马,把五个营将叫了过来。五个人里三个是原西凉军的校尉,两个是李牧从自己骑兵里升上来的,互相之间还带着几分客套的生疏。
"三天之内,把各营的花名册和兵器册送到尚书台。"李牧说,"从明天起,每营每天出五百人参与洛阳城修复工程,轮流上工,工钱按日发放。另外——"他从怀里取出一卷崭新的帛书,"各营每天操练两个时辰,老规矩。不操练的那天听我调令。"
五个营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原西凉校尉犹豫着问了一句:"丞相,咱们的编制……还按原来西凉军的编制走吗?"
"按新编制走。"李牧说,"五营各万人,营下设五部,部下设五曲,曲下设屯。编制表稍后发到你们手里。饷粮和原西凉军一样,不降。"
最后四个字落地,五个营将脸上的那层紧绷明显松了。降兵最怕的就是被克扣粮饷,李牧明确说"不降",等于给所有人吃了定心丸。
李牧策马离开营区的时候,暮色已经压下来了。他骑马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两侧的民居里透出零零星星的灯火,街面上比前几天干净了不少——赵校尉带人把废墟上的碎石和烧焦的木料清走了一部分,露出青石板路原本的颜色。
他想起张良刚才说过的"农商"那条,又想起系统商城里的那些种子。
回到偏殿之后,他屏退左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打开了商城。手指在条目上快速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分类条目上——
"作物种子(特殊)。"
点进去,下拉列表里列着十几样东西,每一行后面都标着积分价格和说明。
【冬小麦(高产改良种):耐寒、早熟、亩产约300斤(普通汉麦约亩产120斤)。500积分/万亩用量。】
【大豆(高产改良种):固氮养地、亩产约200斤。400积分/万亩用量。】
【粟(高产改良种):耐旱、生长期短、亩产约250斤。450积分/万亩用量。】
【红薯(古代引种改良):亩产可达1500斤以上,耐旱耐瘠,需春季种植。800积分/万亩种薯。】
【土豆(古代引种改良):亩产约1200斤,适应性强,需春季种植。900积分/万亩种薯。】
李牧的目光在最后两行停住了。红薯和土豆——这两种作物在历史上要等到几百年后才传入中国,亩产是传统作物的十倍以上。如果能在洛阳周围推广开来,粮食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但现在是冬天,种不了。得等明年开春。
他算了一笔账:洛阳周边可耕的官田和荒地大约有十万亩左右。如果全部种上改良冬小麦,按亩产300斤算,一季下来就是三千万斤粮食,足够十万人口吃上大半年。十万亩需要5000积分买种子——这笔账值得。
他果断把冬小麦的种子条目点了一下:"购买。十万亩用量。"
系统提示弹出:"冬小麦(高产改良种)×10份,已发放至系统储物格。请宿主在三日之内安排播种,否则种子活性将下降。"
李牧又往下翻,把大豆和粟各买了五万亩的种子,花掉了4500积分。红薯和土豆各买了万亩种薯,花掉了1700积分。加上冬小麦的5000积分,一共花掉了11200积分。
他关掉商城的时候,积分从40000掉到28800。但他看着系统储物格里那一排整齐的种子袋,心里踏实了很多。
这些种子明年开春种下去,夏天收一季,洛阳就不会再有人饿肚子了。
第二天一早,李牧把种子的事交给了张良去安排——他只告诉张良"我托人弄到了一批良种,亩产能翻两番",没有解释来源。张良看了那些种子袋里的麦粒之后,捻了几粒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了李牧一眼。那一眼里有审慎、有探究,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我安排人按农时播种。"
李牧信任张良。这个人的聪明不在于多说,而在于该闭嘴的时候绝不张嘴。
接下来半个月,洛阳城肉眼可见地活了过来。
十七处粥棚每天辰时准时开张,城东城西的百姓拿着木牌排队领粥,秩序井然。张良把降兵和百姓的领粥时间错开了半个时辰,两边的人几乎碰不到面,果然没有闹出过冲突。
东市和南市在第七天重新开张。最先来的是一批从荥阳过来的盐商,他们听说洛阳免赋三个月,连夜赶了三百里路。紧接着是布商、铁器商、药材商——商路像被疏通的水渠,一旦开了头,后续的水就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第十三天的时候,东市已经恢复了三四成的烟火气,街边的茶摊和饼铺重新支起了炉灶,蒸笼里冒出来的白气和冬天的晨雾混在一起,把整条街笼罩在一片温吞吞的白里。
宫城西侧被焚毁的宫室还没有修,但降兵营区的简易营房搭起来了。五万人不再露宿,每人分到了两捆干草和一张薄毯,营区里还挖了十几口新井。太医署给吕布换药的记录在第十二天的时候报到了李牧案头:"右肋创口已收,炎症消退,可缓慢行走,暂不可持重物。"
李牧把那份记录折好收起来,心里算了算时间——吕布的伤再养半个月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他手下除了项羽,又多了一柄能硬碰硬的刀。
但该来的终究会来。
洛阳城外斩董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比李牧预想的更快地飞向了四面八方。酸枣的诸侯们是在事发后的第五天知道的,消息是曹操的斥候最先带回去的——一骑快马冲进联军营区,马背上的斥候滚鞍落地,声音尖得像撕布:"报——李牧带五千骑兵绕道伏牛山,奔袭洛阳,斩董卓于洛阳城外!迎回天子!收降吕布及五万西凉兵!"
中军大帐里安静了很久。
袁绍手里的茶盏"啪"地碎了,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像没感觉一样,就那么攥着碎片,瞪着斥候。
曹操缓缓站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在案沿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那个年轻人说"半个月,我陪你"。他原以为那只是一句客气话,可李牧没有陪他,李牧在他前面走完了整条路,把终点站的旗拔了。
刘备坐在最末的席位上,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还没动的酒。关羽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张飞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疙瘩。
"他一个人,"公孙瓒的声音有些干,"带着五千骑兵,把董卓杀了?"
"还带了天子回来了。"斥候补充。
袁术"嘭"地一声把面前的案几踢翻了。碗碟杯盏哗啦啦碎了一地,他站起来,面色铁青,指着帐外洛阳的方向,手指发抖:"他——他从我手里拿走了五千骑兵!那是我的预备队!他用我的兵,杀董卓、抢天子——"
没有人接他的话。帐中诸侯各有各的表情,但有一个东西是一样的——他们都在算一笔账。李牧手里现在有天子、有丞相之位、有五万五千兵马、有吕布和项羽两员猛将,还有一座洛阳城。这一局,他赢了。赢在所有人还在酸枣吵架的时候,他一个人闷声把牌桌掀了。
曹操是第一个离开酸枣的。
他走的那天夜里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本部兵马和夏侯惇夏侯渊兄弟,悄无声息地拔营,往东去了。他知道去洛阳已经晚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牧的脾气——那个年轻人既然已经坐进了洛阳宫城,就不会轻易把位子让出来。
刘备是第二个。他带着关羽张飞和三弟的残部,沿着官道一路往南,回了平原。临走前他在营寨外面站了一会儿,望着洛阳方向的夜空,关羽毛遂自荐问了一句:"大哥,咱们不往西去?"
刘备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去了。去了也是看他坐在上面。"他说,"那个位子是他自己挣的,咱们跟他没有交情。"
公孙瓒走了,孔融走了,韩馥走了。酸枣的营寨在几天之内像一张被抽去骨架的帐篷,慢慢地塌了下来。到第二十天的时候,会盟已经名存实亡——只剩下袁绍和袁术兄弟俩的旗还插在原地,隔着半里路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脸。
袁绍站在自己空荡荡的大帐里,面前的那张地图上洛阳两个字被他用朱笔重重圈了三圈。他的脸色平静得有些吓人,但握着朱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本初,"袁术从帐外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咱们得想想办法。那个姓李的,把咱们十八路诸侯全耍了——他拿咱们当傻子,让咱们在这儿替他挡着虎牢关,他自己从后面把果子摘了。"
袁绍放下朱笔,转身看着自己的弟弟。
"你有什么办法?"
袁术凑近一步:"他手里有天子。天子在洛阳,诏书从他那儿出。他只要一天不挪窝,天下诏令都姓李。咱们现在去洛阳,以勤王的名义带兵过去——他总不能把天子关在宫城里不见人吧?"
袁绍沉默着,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三下。
"带多少人?"
"各带本部精锐,一共十万左右。到了洛阳城下,让他把天子交出来。他一个毛头小子,难道还敢跟咱们硬碰硬?"
袁绍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停下了。他抬起眼,看着帐外洛阳的方向,目光幽深得像一口枯井。
"好。"他说。
又过了十天,袁绍和袁术的十万联军到了洛阳东门外。
他们到的时候是一个阴沉沉的冬日早晨,天灰得像一锅没洗干净的粥。十万人在洛阳东门外列阵,旌旗翻卷,刀枪林立,声势浩荡。袁绍策马站在最前面,仰头望着洛阳城墙上那面"汉"字大旗,又看了看城门楼上新挂的那面"李"字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城门没有关。
但城墙上站满了弓箭手,弓弦绷着,箭镞朝下,整整齐齐地对着城外的联军。袁绍看了一眼那些弓箭手的数量,心里暗暗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三千人列在城墙上,这个密度意味着洛阳城的防卫比他们预想的要充足得多。
城门缓缓打开了。
出来的不是军队,而是一队宫人,抬着一顶华盖伞盖,伞下坐着一个人——明黄色的袍子,身形瘦削,面容稚嫩,十四岁的天子端坐在伞下,身后跟着四名捧着玺绶和诏书的宦官。
小皇帝今天穿得很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玉冠上的垂旒随着轿子的颠簸轻轻晃动。他的脸色比在董卓车上时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微微发白,攥着袖口的手指也不太稳。可是他坐在伞下的姿势是端正的,是专门练过的——张良在三天前就开始教他"天子临阵威仪",从坐姿到眼神到说话的语调,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排演了很多遍。
天子车驾在城外停住。对面的联军阵中一阵骚动——他们没想到出来的是天子本人。袁绍勒马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翻身下马,带着袁术和身后的将领们单膝跪地行礼。
"臣袁绍(袁术)——拜见陛下。"
小皇帝看着面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影,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他深吸一口气,从轿子上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诸爱卿平身。"
袁绍抬起头的时候,对上小皇帝的目光。那双十四岁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刻意压住的紧张。他身后的四名宦官捧出诏书,展开来,其中嗓音最清亮的一个开始诵读——
"朕幸得归洛,全赖丞相李牧忠勇。今洛阳初定,百废待兴,不宜再起兵戈。诸路诸侯远道而来,朕心甚慰。然洛阳新复,城中粮草不敷,兵力不济,无法迎纳诸公大兵入城。请诸公暂回驻地,各安本境,待来年国用稍充,朕当再行征召。"
诏书读完,城门外一片寂静。
袁绍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换了好几种——从初听时的愕然,到中段的阴沉,到最后那个"暂回驻地"四个字落定时,他整张脸像一张绷紧的鼓皮。他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已经白了。
袁术的反应更激烈。他"腾"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小皇帝的方向,嘴唇哆嗦着:"陛下!臣等从酸枣一路赶过来勤王,眼见洛阳就在眼前——您让臣等回去?"
小皇帝看着他,攥着袖口的手指紧了紧。但他没有退缩。他按照张良教他的话,一字一顿地说:"朕知道诸爱卿辛苦。但洛阳城中粮草确实不足,宫室也尚未修缮。请诸爱卿体恤朕的难处,先行回驻。待来年——"
"来年?"袁术的声音拔高了,"明年这时候,丞相大人是不是已经把洛阳城修成铁桶了,臣等还进得去吗?"
他这话一说出口,袁绍的脸就变了。他猛地拽了一下袁术的袖子,但袁术已经把这个话撂出去了。
城墙上,项羽站在垛口后面,乌黑长戟横在身前,看着下面袁术指着天子叫嚷的身影,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城楼上的李牧——李牧靠在城楼的栏杆上,双臂抱胸,面色平静得像在看戏。
小皇帝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稳了一些:"袁术将军,你这是要违抗朕的旨意吗?"
袁术噎住了。
违抗天子旨意,当着十万人的面,他要是敢说一个"是"字,从今天起他就是天下闻名的反贼。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袁绍已经站了起来,伸手按住袁术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了一步。
"臣等遵旨。"袁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磨石头,"臣等——这就回驻地。"
他说完这句话,翻身上马,掉转马头,朝着东面策马而去。马蹄踏在冻土上溅起碎泥,他的脊背在马上绷得像一柄拉满的弓。
袁术被几个将领拉着退回了阵中。十万联军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旌旗低垂,马蹄声由密变疏,最后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城墙上,李牧从城楼的栏杆上直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门外——少年天子还站在伞下,攥着袖口的十根手指正在慢慢松开,胸膛起伏了好几次,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李牧转身下了城楼。他走到天子面前,躬身一拜。
"陛下今日做得很好。"
小皇帝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刚刚强撑过去之后的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发亮的、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之后的骄傲。
"丞相,朕没有抖。"他说。
"没有。"李牧笑着说,"一句都没有抖。"
小皇帝笑了一下,然后被宦官的轿子接回了宫。李牧站在城门外的空地上,看着远处袁绍联军退走扬起的尘土,那尘土正在风中慢慢散开,像墨滴进水里一样越来越淡。
项羽从城墙上走下来,站到他身边。
"他们还会来。"项羽说。
"我知道。"李牧说,"但下次来的时候,粮草够用了,城墙修好了,兵也练熟了。下次他们来,就不是今天这么客气地送走了。"
项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他把长戟往地上一顿,点了下头。
李牧转身往宫城走。经过尚书台的时候,他看见张良正坐在窗边批阅文书,案头堆了半尺高的竹简,手边的茶换成了新沏的。张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隔着窗棂看了李牧一眼,笑了一下。
"送走了?"
"送走了。"
"气得不轻。"
"气得咬牙切齿。"李牧说。
张良低下头继续批文书,声音从窗子里飘出来:"咬牙切齿没事。咬碎了牙把血咽下去的人,才要小心。"
李牧站在窗边看着张良批文书的身影,忽然笑了一声。他想起储物格里那一袋袋高产种子,想起正在养伤的吕布和站在城墙上的项羽,想起尚书台里那盏彻夜不灭的烛火。
这个洛阳,从一片焦土里长出来了。虽然还嫩着,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他往丞相府走。天色渐渐暗下来,洛阳城的街道上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火,比一个月前多了不止一倍。炊烟从各家的房顶上升起来,混着粥棚那边传来的米香,把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温温吞吞的、带着烟火气的暮色里。
李牧走在那些灯火中间,步子不急不慢。
他知道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粮仓要补、商税要收、降兵要练、天子要教、洛阳周边的县城要重新纳入统治。每一件事都不轻松,但每一件事都有办法。
他推开丞相府的门,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张良白天批好的文书,旁边放着一碟新烙的麦饼和一壶热茶。碟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张良清秀的字迹——
"今日事今日毕。麦饼趁热。"
李牧拿起一块麦饼咬了一口。饼皮酥脆,麦香很浓,是他穿越以来吃过的最像样的一顿晚饭。
他嚼着饼,在案后坐下来,展开最上面那卷文书,提笔蘸墨,开始批阅。
窗外,洛阳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连成一片温润的光海,把冬天的夜色挡在了外面。远处隐约传来东市收摊的吆喝声和孩子们追跑的笑声,混在暮风里,零零碎碎地飘进窗来。
李牧把批好的文书放在一边,拿起了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