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舅妈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妈林美娟接完电话,第一句话就是:“知夏,你是不是跟你表哥他们装修闹矛盾了?”
我正在整理退货截止日,听见这话,手指停在表格上。
“舅妈怎么跟你说的?”
我妈叹了口气:“她说你给陈恺装修报价太高,孟琪找了个便宜工头,你就不高兴。还说你把供应商捂着,不让他们问价。”
我闭了闭眼。
小时候,我们家和舅舅家住得很近。
那时候我经常在她家吃饭,后来陈恺补数学、租房、改汇报
PPT,都是我帮忙。
这些事,舅妈只在需要我的时候记得。
我把垫资表发给我妈。
“妈,你看清楚。实木门一万二,环保漆六千八,水管配件三千。合计两万一千八,全是我自己先垫的。陈恺还没给我。”
我妈那边沉默了很久:“你这孩子,怎么又自己贴钱?”
“因为他是我表哥。”我说。
我妈声音低了下来:“你舅妈刚才话说得不太好听。她问我是不是你在大城市待久了,亲戚之间也要算得这么精。”
我握着手机,突然觉得一阵阵发凉。
亲戚群里,舅妈发了几张截图。下面配了一句:
“现在装修水太深,亲戚帮忙也要留个心眼。”
下面有人回:“知夏不会吧?都是一家人。”
舅妈回:“我也希望不会。可李工看了报价,说差得太多。”
我妈也在那个群里,没说话。
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难堪。
我把票据、转账记录和供应商报价打包,发进婚房装修群。
“陈恺转给我的钱是三万,已用一万零八百二十,剩余一万九千一百八十还在我卡上。”
“我的自垫款是两万一千八,全部对应未安装材料。”
发完,我又补了一句:
“我没有加过一分钱。”
群里静了十几秒。
孟琪先发了个“?”。
“你现在发这么多票据,是想证明什么?做假账谁不会?”
李岩也冒出来:“对,票据这东西太好弄了。真正透明,就让大家直接问供应商。”
舅妈马上接:“知夏,舅妈不是不信你。可你既然没赚,为什么不早说?你不说,别人当然会多想。”
果然,孟琪发来长语音:
“婚房是我和陈恺以后住的地方,我们有权知道每一分钱花在哪里。”
“现在李工愿意半价帮我们做,你却一直挑刺,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表哥终于说话了。
“知夏,要不这样,你把供应商微信和设计源文件都发群里。后面李工接手,也方便。”
为了让他们的小两居多出一个储物柜,我把入户墙和主卧门洞都重新算了一遍。
图纸是我的劳动,不是随手能要的群文件。
我打字:“源文件不交。PDF
图纸可以发,已付款项目可以交接。未付款的设计深化到此为止。”
表哥很快回:“知夏,你别这么倔。大家都是亲戚,别搞得难看。”
我笑了一下。
真正难看的,从来不是我。
随后我在群里发了个消息:
“请陈恺和孟琪确认:是否从今天起不再由我协助婚房装修,后续设计、采购、施工、验收和售后均由李岩负责。”
孟琪回得飞快:“确认。辛苦你之前的帮忙,但后面不用你操心了。”
舅妈紧跟着发:“知夏,你看孟琪话说得多体面。你也大气一点,把资料交出来,别让你表哥夹在中间为难。”
表哥没有确认。
他发了一句:“资料还是要交接的,毕竟前期你一直在管。”
我盯着“你一直在管”几个字,突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只想换掉我,是想把我前期所有劳动都留下,把后续所有责任都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