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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娇娇猛地抬头，看见眼前高大的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圆了。
陆战霆鼻头一酸，正准备蹲下身子给半年来受委屈的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听她诉苦。
结果，陆娇娇眉头一皱，像个老气横秋的小管家婆一样，指着陆战霆的脚大声说道：
“爹你鞋底都是泥，别踩坏了我妈刚拖的地！赶紧去洗手，不然没你的饭吃！我妈今天做的粉条炖肉，去晚了就只剩汤了！”
陆战霆伸在半空的双臂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解放鞋，又看了看面前被养得白白胖胖，说话中气十足甚至有点凶悍的女儿，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陆战霆甚至以为认错人了。
这时候，我端着菜从灶屋出来了。
看见陆战霆，我挑了挑眉。
然后，就是开头父女俩的对话。
陆战霆始终都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诡异。
陆战霆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那盆油汪汪的酸菜白肉炖粉条，旁边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卤猪耳，一筐白面馒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
酸菜的酸爽刚好解了白肉的油腻，粉条吸满了肉汁，入口顺滑。
他常年在部队吃大锅饭，何曾吃过这么地道美味的家常菜。
陆娇娇在旁边吃得头也不抬，偶尔还给我夹一块瘦肉：“妈，你吃。你今天去镇上辛苦了。”
“乖。”我顺手捏了捏她的胖脸颊。
陆战霆看看我，又看看女儿。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误入别人幸福家庭的外人。
吃完饭，陆娇娇熟练地收碗去洗。
陆战霆跟着我进了里屋。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钱票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次回来的津贴和补贴。家里辛苦你了。我不知道你把娇娇养得这么好。”
他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愧疚。
我没跟他客气，直接把钱收进抽屉。
顺势打开了我那个铁盒子。
“陆营长，既然你回来了，有些账咱们也得算算。”
我把铁盒子推到他面前。
陆战霆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厚厚一沓大团结，粗略一数，起码有大几百块。
在七十年代末，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这是？”他疑惑地看向我。
“这是我这几个月卖卤味赚的钱。”
我坦然地看着他，“你的津贴，除了每个月给娇娇改善生活和日常开销，剩下的我全当本钱了。现在本金还你，赚的钱，算我们一人一半。”
陆战霆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自信从容的女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傻，在黑市做买卖有多大风险他很清楚。
一个女人，为了这个家，背着他默默干了这么多事。
她不仅没虐待女儿，还把女儿教得懂事勤快，自己更是赚了这么多钱。
“不用分。”
陆战霆把铁盒子推回给我，“既然结了婚，我的就是你的。这个家，以后你说了算。”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个冷硬的军人，这么会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