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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星今天穿着一身白色伴娘纱裙。
她赤着的右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脚趾蜷缩着,一只手试图抓住裴霁的手臂,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收回的慌乱。
裴霁被她碰到的那一瞬间顿了一步,随即猛地甩开了她。
力道大得陆晨星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走廊的罗马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撑着柱子勉强站稳,抬起头,愣住了。
裴霁站在两步之外盯着她。
那个眼神她从来没有见过,里面有焦躁、有愤怒,还有一丝让她脊背发凉的东西,是她不敢辨认也不愿辨认的——怀疑。
陆晨星的嘴唇开始发白,她撑着柱子站直身体:
“你怀疑我?”
“你怀疑我把她藏起来了?裴霁你是不是疯了!”
裴霁没有回答。他甚至连她的眼睛都没再看一眼,只是又后退了半步,重新举起手机,大拇指一下一下地重拨那个号码。
陆晨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她从小描摹到大的侧脸。
她忽然慌了,比刚才被甩开时还要慌,比后背撞上柱子时还要慌。
她冲上去猛地掰过裴霁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他西装的布料里,声音拔得又尖又高。
“裴霁,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找什么?”
“你在找她的人,还是在找你心里那个影子?”
“你爱上她了?你不是说,你最爱的是我吗?”
裴霁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陆晨星那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准确无误地扎在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地方。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又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陆晨星盯着他这副反应,忽然笑了一声。
她松开他的肩膀,往后退了半步,赤着的脚底踩到地面上某一颗碎水晶,她没低头看。
“你现在眼里全是她,裴霁。”
“你照照镜子,你现在这副样子像是在找一个你不爱的人吗?”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时候为我这样过?什么时候?”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每一个字都在往外崩。
她再次冲上去,一把攥住裴霁的衣领,那件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被她拧得皱成一团。
她仰着脸凑近他,鼻尖几乎撞上他的下巴,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裴霁。”
“你跪在我面前说的,你忘了吗?你变了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变了?”
裴霁低头看她。
面前这张脸化了精致的伴娘妆,眼尾贴着细碎的亮片,本该光彩夺目。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掰开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指。
力气很大,陆晨星的手腕被他捏出红痕,她疼得倒吸一口气,可他没有松手,直到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他后退了一大步。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必须找到她。”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回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整个婚礼现场都安静了。
所有的宾客、伴郎、酒店工作人员全部僵在原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走廊中央。
陆晨星整个人被打得偏过脸去,身体往旁边歪了两步,白色纱裙扫过地面,沾了一层的灰。
裴母站在她面前,那只刚刚挥出去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贱人。”
这两个字从裴母嘴里吐出来时,却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陆晨星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裴母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发抖却字字锋利,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钉子。
“你和你姐从小一起长大,她把你从孤儿院接回家,把你当亲妹妹养。”
“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她给你的?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勾引自己姐夫?在大婚当天跑到走廊上来拉拉扯扯?陆晨星,你还是个人吗?”
陆晨星捂着脸站在那里,手指缝间露出半张印着通红指痕的脸颊。
眼泪终于决堤了,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混着嘴角磕破渗出来的一丝血迹,一起淌过下巴滴在裙摆上,洇出暗红色的圆点。
她没有去看裴母,她的目光越过裴母的肩膀,下意识地望向裴霁。
那种眼神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卑微的、不肯死心的期待。
她在等他开口,等他替她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妈你别这样”,哪怕只是一步向前。
可裴霁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助理的名字,他接起来,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整个人像被高压电流击中一样猛地绷直了脊背。
瞳孔骤然收缩,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到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台机器捏碎在掌心里。
“……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