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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声音是哑的,几乎微不可闻。
电话挂断的那一秒,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裴霁!”
陆晨星在他身后喊他,第一声凄厉得像鸟被折断翅膀时的啼鸣。
“裴霁你站住!”
第二声破碎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裂开。
“裴霁——!”
第三声已经不成调了,尾音拖成了哭腔,在空旷的走廊里孤零零地回荡。
可他没有停,一步都没有,连一个侧脸都没有给她。
陆晨星颓然跪倒在地上,白色纱裙铺了一地。
捂着脸的手被眼泪浸透,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裴霁钻进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点火,挂挡,油门踩到底。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身冲上马路,扬起的尾气把车后几片落叶卷起来又甩下去。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只剩助理最后一句话在循环播放。
裴总,查到了,陆晨昕今早七点飞巴黎的机票,单程。
单程。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一左一右钉进他的胸腔里。
副驾驶座上放着今天早上他亲手挑选的那束捧花,白玫瑰配尤加利叶,她说过喜欢这种清新又冷淡的搭配。
他猛地伸手把那束花拿起来,想从车窗丢出去,手指却在中途攥紧了花茎。
白玫瑰的刺扎进掌心,血珠从伤口渗出来,他没有感觉到疼。
脑子里反复回闪的,是昨晚她靠在马桶边沿,嘴角挂着酸水仰头看他,问出那句话时的表情。
裴霁,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们去看极光,看完了极光去北极。
他给了她一个弥天大谎,一颗裹着漂亮糖衣的剧毒,而她把那颗糖含在嘴里,对他笑着点了点头。
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而他今天站在婚礼现场翻遍了整栋楼,像一个被掏空内脏的傀儡。
裴霁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空旷的马路上拖出两道漆黑的痕迹,他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又重重砸回座椅里。
巴黎。
她去了巴黎。
她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冻得他浑身每一个关节都在发麻。
他在车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手机一直在响,屏幕上是陆晨星的名字,跳了一次又一次,他没有接。
最后一条进来的消息是一段语音,他鬼使神差地点开,陆晨星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边跑边说。
“裴霁我求求你接电话……我姐走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没有听完。
拇指一划,删掉了那条语音。
然后他重新发动了车子,掉头,朝机场的方向开去。
车速指针一路攀升,窗外的行道树被拖成模糊的绿色色块。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副驾驶座那束白玫瑰上,掌心的血和花汁混在一起,把原本洁白的花瓣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去把她找回来。
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不能没有她。
可在油门踩到底的那一瞬间,他心底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失去了她?
裴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剧烈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答。
机场航站楼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起来。
他推开车门冲出去的刹那,那束白玫瑰被遗忘在副驾驶座上。
花瓣上的血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和花朵本身的白混在一起,像某种凝固的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