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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亚瑟从阿尔卑斯山回到巴黎的那个下午,他把我送到公寓楼下。
他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很久,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的冻伤还没好透,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痂。
“上楼吧,”他说,“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
我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他那几根冻伤的手指。
他低头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然后抬起眼睛看我。
那双眼睛很安静,像我第一次在画廊里见到他时一样,不会打断我,不会急着表达自己,只是安稳地待在那里等着。
我说:“亚瑟,你想知道我的事吗。”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重新靠回座椅里,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出来,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暖暖地包着我发凉的指尖。
“你说,”他说,“我听着。”
那天晚上我们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
我从头开始讲,讲那个比我小两岁的妹妹是怎么被父亲从孤儿院领回家的,讲我和裴霁从小一起长大的十几年,讲婚礼前三天我收到的那段未来影像,讲衣帽间门缝里看到的那一幕,讲裴霁在书房里说要带我去流掉那个孩子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讲这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很平静,那些曾经让我痛到趴在马桶边干呕的画面,那些让我的胃像被人攥住一样翻搅的瞬间,现在从嘴里说出来,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偶尔我停下来喘口气,亚瑟就握着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一句评语都不插。
讲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梧桐叶子的影子在车窗玻璃上摇晃。
亚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偏头去看他,发现他正看着我,眼窝里那点暖光沉沉地坠着。
他松开我的手,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把我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一下一下的心跳。
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闷闷地传下来,带着一种很沉很稳的质地。
“昕昕,”他说,“都过去了。”
我靠在他怀里没有动,眼眶有点发酸,但没有哭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之前,在桌上留了一杯热牛奶和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两行字,字迹端正利落。
“有些账,该清一清。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我没有多想。
亚瑟做事周到细致,像那种会把所有琐碎都替你打理好的人。
直到一个月后。
那天是星期四,我在图书馆值班,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法国财经新闻,标题是一串法文,我扫了一眼没在意,但新闻配图里那栋大楼的轮廓让我手指顿住了。
我点进去。
法文密密麻麻的,我看不太懂,但“收购”“全资”几个词连在一起,配图里那栋建筑的玻璃幕墙映着上海灰蒙蒙的天——那是我以前每天上班都会路过的地方。
裴霁的公司。
法国亚瑟集团已完成对国内某企业的全资收购。
报道附了一段简短的背景介绍,被收购方近一年经营状况持续恶化,董事长长期缺位,核心管理层陆续离职,资金链断裂,供应商维权事件频发。
我攥着手机站在图书馆的期刊架后面,手指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