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个月后。
海城市基层人民法院。
法官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敲响了手里的法槌。
“砰”的一声。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
我坐在原告席,背挺得笔直。
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被告席上的三个人。
我妈王翠萍缩在椅子里,眼神躲闪。
她的头发比三个月前白了不少,衣服也皱巴巴的。
弟弟王浩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他的脸上满是胡茬,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弟媳李娟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法官翻开判决书,念出最终结果。
“本院认为,被告王翠萍、王浩、李娟未经许可,占有并穿着原告所有的高定展品,造成不可逆损坏。判决如下:三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财产损失十八万元。”
法官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盖着鲜红公章的民事判决书,分别递到了原被告双方手中。
我接过判决书,看着上面的法院印章和法官签名。
旁听席上,弟媳拿着判决书,痛哭流涕。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揉皱的离婚协议书,砸在弟弟脸上。
“我不背这个债!这日子没法过了!”
“签字!今天就去民政局!”
弟弟没有躲。
他只是木然地看着那份离婚协议,眼神空洞。
我妈想要上前劝说,被法警拦住了。
“庭审结束前,请保持安静。”
判决生效后,他们仍没还钱。
执行法官启动了强制执行程序。
弟弟再想买高铁票时,屏幕上只剩红色提示:
【您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
他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同样的提示。
他的手机、银行卡、支付账户全部被限制。
连网约车都叫不了。
同一时间,老家县城。
我妈拖着一个破烂的编织袋,在街头的垃圾桶里翻找着纸皮和塑料瓶。
她要赚每天的饭钱,还得躲催收。
路过的人指指点点,她只能低着头继续翻找。
她看着手里捡来的半个纸箱子,眼泪混着灰尘流下来。
“早知道就不去惹她了……”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街头显得格外凄凉。
海城CBD商圈。
原公司HR主管王姐拿着简历,从一家猎头公司走出来。
她看着手机里刚刚收到的拒信。
处理结果传到合作猎头那里,她三个月没找到工作。
每一次面试都会被问到离职原因。
每一次她都只能含糊其辞。
而我,正穿着新买的定制职业装,走进新总部的大楼。
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前台的行政助理微笑着递上一份文件。
“林总监,这是下个季度的预算案,请您签字。”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胸前带有"公关总监"头衔的新工牌。
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有力。
回到独立的办公室。
我打开抽屉,将一份盖着律所公章的《赡养义务边界法律咨询意见书》放进档案袋。
法律该尽的,我尽;他们欠下的债,不是我的。
我关上抽屉。
走到落地窗前。
脑海里闪过三个月前,那件被撑破后腰的十八万高定大衣。
洗手间垃圾桶里那瓶被用来擦脚的三千块面霜。
还有我妈理直气壮的那句“一家人不分彼此”。
现在。
它们都变成了实打实的代价。
压在那些以为可以肆意挥霍别人劳动成果的人身上。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窗外,阳光洒满整座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我靠在窗边,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不是报复的快感。
是终于放下的释然。
从今天起。
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