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夜没回家,我一夜没合眼。
八点的时候,我没去民政局,也没等来她质问的电话。
我去医院看父母。
今天他们出ICU,转到普通病房,算是最近最好的消息了,我买了早餐,拎着过去。
电梯门开的瞬间,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走廊的休息区,江漓坐在左边,侧着身子,旁边坐着个男人,男人背对着我,但我一眼就认出,那就是陆翎。
他的侧脸我在江漓的手机屏保上见过一次,她说是那天陆翎心情不好,由着他去了。
因此我们大吵一架。
此刻两人的距离,比我和江漓过去半年里任何一次都近。
两人坐在我去病房的必经之路上。
我无奈走到两人面前,江漓看到我的瞬间,身体本能的往右移了几寸,但又停住,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欲盖弥彰。
陆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连忙起身。
“方先生,好巧。”
“我妹妹生病了,昨晚住院。”陆翎指了指身后那间病房门:
“我不太会照顾孩子,是江总帮了我。”
江漓站起来,走来揽住我的胳膊,眼底是一夜未睡的青灰色。
“是,他妹妹生病了,我来帮忙。”
我甩掉她的手:“不用解释,跟我没关系。”
“方冀州!”江漓语气里带着对我不懂事的责备。
“我爸妈住五天ICU,你没来看过一次,一个秘书妹妹住院,你陪了一整夜。”
我看着她:“这还需要解释吗?”
说完,我转身离开,她冰凉的指尖忽然拉住我的手腕:
“我真是太忙了。”她懊恼的闭了下眼睛:“忘了八点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八点什么事?”
她一愣,嘴唇张了张:“民政局……你……你没去?”
“你不是也没去吗?”
她没接话。
她大概以为我会去,以为我会站在民政局门口等他,以为我会像以前每一次争吵一样最后妥协。
“陆翎这边情况紧急,我才……”
“你同事妹妹生病,比你自己的婚姻大事还重要?”
她张张嘴,眼尾泛红,沉默了。
陆翎走上来,语气温和的恰到好处:
“方先生,你别误会,江总真的是为了帮我,她是个很好的上司,你别……”
“陆翎。”我看向他:“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解释?你配吗?”
陆翎表情终于有了裂痕。
江漓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你别冲他发火,跟他没关系。”
我冷哼一声:“跟我也没关系了。”
病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姑娘走出来,冲进江漓怀里:
“太好了嫂子,你还没走!”
走廊安静了。
那声“嫂子”像颗石子砸进水面。
江漓没有解释,神态是我没见过的温和。
她哄了小女孩几句,让陆翎带着回去睡觉了。
走廊里只剩我们两人,她肩膀往下塌了一点:
“好了,你不愿意签那份合同,钱的事,我们再想想办法。”
我震惊的看向她。
即使这样,她仍坚持我签下那份不平等条约,才会拿钱给我救父母。
我自嘲的哼笑一声:
“没这个必要了,我爸妈病情好转了,用不了那么多钱了。”
“忘了和你说了,离职报告我已经提交了,你找时间把东西搬走。”
她柳眉倒竖:
“没有我,你以为你能过多好?你爸妈后续的医药费,你的工作,你的前途,你离开我,能有什么气候!?”
我看着她那张脸。
这张脸我看了十年,从十八岁看到二十八岁。
她好看,聪明,会赚钱,说话永远占上风,这十年里每一次吵架,她都是用这句话结束。
我的隐忍,退让,让她以为,我的不离不弃,是因为我离开她活不了。
可她忘了,她公司的启动资金,启动项目,启动客户,哪一项不是因为我。
我写的底层代码,她至今都在用。
她不知道,她的死对头盘古科技,已经向我抛出了橄榄枝。
收拾好一切,我将带着底层代码,一起入职盘古科技。
我笑了一下:“江漓,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我转身走向深处,这一次她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