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没有回北京。
他在上海最破旧的城中村租了一间地下室。
曾经那个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的男人,在胃部的抽搐和对沈梨的疯狂思念中熬到天亮。
他被全行业封杀,背负着巨额违约金,银行卡全部被冻结。
为了留在距离沈梨最近的城市,为了能偶尔能看她一眼,他咬牙做起了代驾。
一个曾经驾驶波音客机,在万米高空俯瞰众生的功勋机长,如今只能在深夜的酒吧街,为了几十块钱的代驾费,对着那些喝得烂醉的客人弯腰赔笑。
深夜,上海正下着瓢泼大雨。
傅司年穿着廉价的雨衣,骑着折叠电动车,赶到了外滩的一家顶级私人会所接单。
“客人出来了,车牌是沪A·88888的劳斯莱斯,你赶紧过去!”
领班在对讲机里催促。
傅司年浑身湿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小跑着来到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前。
会所大门推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簇拥着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沈总,今晚合作愉快。城南的那块地,就仰仗您的资本介入了。”
说话的是个身价百亿的地产大亨,此刻却满脸堆笑。
“王总客气,双赢罢了。”
清冷熟悉的女声穿透雨幕,直直地扎进傅司年的耳膜。
傅司年浑身猛地一僵,僵硬地抬起头。
台阶上,沈梨正偏过头,对着身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低声交谈。
那男人自然地替她撑着伞,伞骨大半都倾斜在她的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打湿。
男人的眼神里,有着藏不住的欣赏和克制的爱意。
那是曾经的傅司年从来没有给过沈梨的尊重和平等。
“梨……”
傅司年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可是下一秒,他看到了玻璃幕墙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穿着脏污发臭的雨衣,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而台阶上的沈梨,光芒万丈,身边站着足以与她比肩的男人。
强烈的自卑啃食着他的心脏,将他仅剩的自尊撕得粉碎。
“代驾!干什么呢?还不过来开车门!”
王总的助理不耐烦地冲着傅司年吼道。
傅司年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他低着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梨正准备上车,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个浑身发抖的代驾。
只一眼,她的动作停住了。
傅司年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带着一种期盼。
她看到了。
看到他现在有多惨,多狼狈。
她会心疼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以前连他手指被纸划破都会紧张半天。
“沈总,怎么了?”
撑伞的英俊男人温声问道。
“没事。”
沈梨淡淡地收回视线,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她弯腰坐进车里,“走吧。”
傅司年的心,在这个瞬间,彻底坠入了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他僵硬地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后座的那个男人在跟沈梨轻声探讨着某个商业并购案,沈梨偶尔回应几句,语气是傅司年从未听过的松弛和自信。
他们是同一种人。
他们在云端。
而他,被永远地踩在了烂泥里。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沈梨的公寓楼下。
那个男人绅士地送她走到单元门前,两人道别。
沈梨转身准备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
傅司年脱下了那件滴水的雨衣,红着眼睛冲了过去,拦在她的面前。
“沈梨,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个男人是谁?你才离开我三个月,你就迫不及待地找好下家了是不是?你就是为了他才对我这么绝情的吗?!”
沈梨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发疯。
“傅司年,”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满脸狼狈的男人。
“你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像你当初那个‘搭子’一样,必须依附着男人才能活?”
傅司年被刺痛,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肩膀:“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每天都在为了你受苦,我连命都快没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折磨你?”
沈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从名贵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钱夹,抽出厚厚的一沓现金。
“啪”的一声。
那沓钞票直接甩在了傅司年的脸上,然后散落一地,和地上的泥水混在一起。
傅司年被打偏了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折磨你,那是高看你。”
沈梨眼神讥诮,“这叫代驾费,外加你的小费。”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诛心。
“傅先生,别给自己加戏了。我不缺伺候我的人,更不收破烂。拿着钱,滚回你的下水道去。”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堂。
傅司年呆呆地站在暴雨中,看着满地沾满泥水的红色钞票。
巨大的屈辱感伴随着胃部撕裂般的剧痛同时袭来。
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泥水里,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