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酒店的。
他颓然地站在旋转门外的台阶下。
酒店的门童恭敬地撑开黑伞,沈梨在众人的簇拥下弯腰坐进了后座。
从头到尾,她的视线都没有往他的方向偏移过哪怕一毫米。
她看他的眼神,甚至不如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车流,傅司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疯了一样冲向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跟上前面那辆车!快!”
司机被他猩红的双眼和满脸的落魄吓了一跳,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车厢里没有暖气,傅司年的胃又开始剧烈地抽搐。
他死死按住腹部,冷汗大颗大颗地顺着额头砸在粗糙的衣袖上。
现在,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绞痛硬生生咽下去。
车子最终停在了上海最顶级的富人区。
出租车根本进不去,傅司年付了身上仅剩的几百块现金,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
他进不去小区,只能死死守在地下车库的出口。
他在冷风中站了整整七个小时。
直到深夜,一辆熟悉的迈巴赫缓缓驶出。
车窗半降,沈梨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是准备去机场。
“沈梨!”
傅司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冲了出去,死死张开双臂拦在了车前。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迈巴赫堪堪停在他的膝盖前。
司机愤怒地推开车门准备骂人,后座的沈梨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隔着挡风玻璃,目光平静地看着车前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片刻后,她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沈梨……梨儿……”
傅司年踉跄着扑过去,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双膝猛地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给别人下跪。
曾经高高在上的功勋机长,此刻卑微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沈梨的衣角,却被她微微侧身躲开。
傅司年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梨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仰起头。
“这三个月我生不如死,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的胃每天晚上都痛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林冉那个贱人一直在骗我,我从来没有爱过她,我只是……我只是飞得太累了,一时糊涂!”
他哭得狼狈至极,毫无尊严地剖析着自己的懦弱。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没了,我不能没有你,你以前那么爱我,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现在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沈梨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在地上痛哭流涕。
她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漠然。
“傅司年。”
沈梨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冷,“你说你生不如死,是因为失去我,还是因为失去了你引以为傲的机长身份,失去了那个把你当大爷一样伺候的免费保姆?”
傅司年浑身一震,脸色煞白地拼命摇头:“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
“爱?”
沈梨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你的爱,就是在我瞒着你做手术,一个人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嫌弃我装病发疯?你的爱,就是为了讨好你的搭子,把我的心血踩在脚下,抹掉我的名字?”
提到那场手术,傅司年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病得那么重!”
傅司年拼命地解释,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水泥缝隙,指甲渗出血丝。
“我以为你只是低血糖,只是一场小病……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那样对你!”
“所以呢?”
沈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我没生那场大病,我活该被你轻视,活该被你和你的情人羞辱,是吗?”
傅司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绝望地发现,在这个看透了一切的女人面前,他所有的辩解都苍白得可笑。
“傅司年,收起你这副深情款款的恶心嘴脸。”
沈梨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语气冷得像冰。
“你现在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我过去那四年,真是瞎了眼。”
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向车门。
“梨儿!求求你!不要走!”
傅司年凄厉地嘶吼,绝望地向前膝行了两步。
沈梨的脚步顿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轻飘飘。
“傅先生,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脏了我的路。”
车门重重关上。
迈巴赫喷出的尾气打在傅司年的脸上。
他瘫软在冰冷的地下车库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突然剧烈地呕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