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深秋。
市中心的顶级写字楼外,傅司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风衣,胡子拉碴。
早已没了昔日“最年轻功勋机长”的意气风发。
这三个月,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凌迟。
总局的处罚通报下发,他不仅被终身吊销了飞行执照,还面临着航司的巨额违约金索赔。
昔日巴结他的同事将他拉黑,林冉在看守所里反咬一口,说这一切都是受他指使,让他疲于应对接连不断的调查。
然而,比身败名裂更让他痛苦的,是那座空房子。
每当深夜胃病发作,痛得在地上打滚时,他都会产生幻觉。
仿佛看到沈梨端着热汤向他走来。
可等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他终于明白,沈梨不是乏味,她是将所有的光芒都收敛起来,只为了给他照亮回家的路。
他发了疯一样到处找她。
他去了沈梨曾经提过的老家,去了她大学闺蜜的住所,甚至厚颜无耻地花光了最后的积蓄雇佣私家侦探。
可是沈梨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直到昨天,他曾经的一位副驾驶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傅哥,我好像在上海举办的亚洲航空资本并购论坛上,看到嫂子了。”
那张模糊的抓拍里,沈梨穿着一身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身旁簇拥着几位西装革履的外国高管。
她没有生病时的虚弱,也没有家庭主妇的黯淡。
即使只是一张侧脸,都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艳。
那一刻,傅司年连夜买了高铁票,站了整整五个小时,赶到了这个论坛所在的五星级酒店。
此刻,他混在散场的保洁人员中,死死盯着旋转玻璃门。
下午三点,随着一阵闪光灯和低声交谈,一行人从VIP通道走了出来。
走在最中间的,正是沈梨。
四年的厨房油烟没有摧毁她,一场大病也没有打倒她。
脱离了那段消耗她的婚姻,她斩断了所有的枷锁,光芒万丈。
旁边的一位航司老总正恭敬地对她说道:
“沈总,这次贵方资本愿意注资我们公司的极地航线项目,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您的尽调报告做得太完美了。”
沈梨微微一笑,笑容自信而从容:“张总客气了,数据不会骗人,我只看投资回报。”
傅司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在沸腾与冰冷之间来回拉扯。
这就是他口中那个“脱离社会四年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女人。
四年前,沈梨是顶尖外资投行最年轻的风控总监,为了他,她折断翅膀。
如今,她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便轻而易举地站在了让他仰望的云端。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者是不甘,傅司年猛地冲出跌跌撞撞地拦在了那群高管面前。
“沈梨……”
他沙哑着嗓子,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他的眼里盛满了痛苦。
周围的高管和保镖立刻皱起眉头,上前想要将这个落魄的男人赶走。
沈梨停下脚步。
她缓缓抬起眼眸,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掏心掏肺的男人。
傅司年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梨儿,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什么都没了,我胃好痛,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你再看我一眼,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卑微到了泥土里,妄图用当年的情分唤醒她哪怕一丝丝的怜悯。
然而,沈梨的眼神平静得令人窒息。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没有。
“抱歉,这位先生。”
沈梨红唇微启。
“我不叫梨儿。还有,我们认识吗?”
说罢,她没有半分停顿,带着身后的高管团队,与他擦肩而过。
一阵刺骨的秋风从门外倒灌进来。
傅司年颓然地跪倒在大堂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副倒影,突然捂住脸。
山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