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沈梨公司楼下当面被扔了那杯热茶后,傅司年彻底病倒了。
严重的神经性胃炎加上连日的淋雨,让他发起了高烧。
在地下室昏睡了两天后,他收到了一条房产中介的群发短信。
【您好,您关注的锦绣云庐8栋1602室,今日已由业主挂牌紧急出售,即将进行最终交接……】
那是他和沈梨曾经的婚房!
傅司年猛地从硬板床上惊醒,连滚带爬地冲出地下室。
那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联系了,沈梨竟然连那套房子都要卖掉!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旧公寓时,大门敞开着。
里面曾经温馨的布置已经被搬空,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满地狼藉。
保洁阿姨正在清理最后的杂物。
傅司年失魂落魄地走进主卧,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衣帽间。
突然,他在角落的废纸堆里,看到了一本带锁的墨绿色皮革日记本。
那是沈梨以前用来记账的本子。
锁扣已经被保洁当成垃圾强行撬坏了。
傅司年颤抖着手捡起本子。
翻开的第一页,没有账单,而是夹着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医院单据。
最上方,赫然印着市中心医院肿瘤科。
下面是几个冰冷刺骨的黑体字:《恶性肿瘤切除手术同意书》及病理学诊断报告。
患者签名:沈梨。
家属签字栏:空白。
而单据上的手术日期,正是他准备功勋机长考核最关键的时期,也是他在万米高空和林冉谈笑风生的那天!
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天深夜,沈梨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声音虚弱得发抖,问他能不能回来陪陪她。
而他当时正满心烦躁地准备考核,被林冉挽着手臂,不耐烦地骂她“一点小病就矫情”,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傅司年的眼泪砸在发黄的纸页上。
他死死盯着同意书上那孤零零的“沈梨”两个字。
她是一个人,在生死未卜的恐惧中,自己签下名字,独自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走了一遭鬼门关。
难怪前几天她去急诊,护士说她的手术创口严重撕裂渗血。
那道刚刚缝合的伤口,在这个客厅里,是被他满眼厌恶地一把拽裂的!
高跟鞋声从客厅传来,打断了傅司年濒死的窒息感。
沈梨穿着一身风衣,带着房产中介和一名律师走了进来。
“沈总,买家已经把尾款打进您的账户了,今天签完字,这套房子就彻底交接过户了。”
中介恭敬地递上合同。
沈梨接过笔,刚准备签字,余光却瞥见了从主卧里走出来的傅司年。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病理报告。
中介吓了一跳:“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你在外面等我。”
沈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语气平静地支开了中介和律师。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为什么……”
傅司年双眼猩红,眼泪毫无尊严地流了满脸。
他没有像个疯子一样冲上去,因为他发现自己甚至连靠近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举起那张单据,“你得了肿瘤……你一个人上了手术台,你为什么连半个字都不告诉我?我是你丈夫啊!”
巨大的悔恨让他痛得弯下了腰,死死捂住抽搐的胃部,整个人狼狈地靠在冰冷的墙上。
“告诉你?”
沈梨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在手术室门外,抓紧时间跟你的‘情绪搭子’发微信抱怨我有多晦气吗?”
傅司年拼命摇头,痛哭失声:“不是的……如果我知道你病得那么重,我绝对不会那样对你!我不知道你当时有多害怕,对不起……是我该死!梨儿,你哪怕打我骂我都可以……”
“傅司年,你搞错了一件事。”
沈梨打断了他的哭诉。
她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怨恨。
“我没有告诉你,不是因为我怕你担心,更不是为了跟你赌气。”
她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到傅司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是因为,我不需要你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锋利一百倍。
“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突然就想通了。”
沈梨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切掉的不仅仅是一块恶性肿瘤。相比于身体里的病变,你,傅司年,才是那个消耗了我四年的癌细胞。”
傅司年僵在原地,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这套房子,当初是我拿出所有的积蓄付的首付,为了给你一个家。”
沈梨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四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现在,癌细胞切除干净了,培养皿也没必要留着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保安马上就上来清场。傅先生,带着你的深情和眼泪,滚出我的房子。别弄脏了新房主的地板。”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斩断了这四年所有的恩怨,也斩断了傅司年最后一丝念想。
空旷的房子里,傅司年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颓然滑落。
他死死把那份手术同意书按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