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病了,病得很重。
从那栋空荡荡的婚房里出来后,连续数日的高烧与经年累月的胃炎爆发。
他在没有暖气的地下室里整整昏迷了两天,全靠强撑着喝自来水才活了下来。
可当高烧退去,大脑恢复清醒的那一刻,不是身体的病痛,而是绝望。
傅司年终于明白,作声作势的哭闹和作践身体的下跪,在如今的沈梨眼里,连垃圾都不如。
他弄丢了飞行执照,背负着巨额违约金,成了一个连生存都困难的底层废人,而沈梨已经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云端。
他没有资格再去要求她回头,但他想赎罪。
哪怕,是用最卑微、最见不得光的方式。
半个月后,傅司年通过多方打听,得知沈梨每隔两周的周四下午,都需要去市中心医院的肿瘤科进行术后复查。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傅司年早早地赶到了医院大厅。
挂号处还没开门,他就守在自助机器前,死死盯着屏幕。
他知道沈梨现在的身份不需要亲自排队,可万一呢?
万一她的助理疏忽了,万一今天就诊的人太多了呢?
他像一个偏执的雕塑,在冰冷的大厅里站了足足三个小时,直到帮沈梨抢到了肿瘤科专家号的第一张就诊单。
下午两点,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医院门诊楼前。
傅司年下意识地往导诊台的阴影里缩了缩,目光贪婪落在从车里走出来的女人身上。
沈梨脸色比前阵子红润了一些。
脱离了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艳而从容的生机。
她一个人走进了大厅,助理并没有跟随。
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傅司年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
四年前,她陪他熬过停飞审查,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她都会温柔地抱着他。
可当她面临生死攸关的恶性肿瘤手术时,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傅司年死死咬着牙,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攥得起了毛边的就诊单,卑微地挪动脚步,走到了沈梨身后两米远的地方。
“梨……沈梨。”
沈梨停下脚步,转过身。
看到傅司年的那一刻,她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眼前的傅司年,两颊深陷,眼眶乌青,曾经意气风发的功勋机长,如今脊梁微弯,浑身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死气。
“有事?”
沈梨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傅司年慌乱地递上手里的单子,由于紧张,他的指尖在剧烈地发抖:“这是……这是专家号的第一号。我早晨五点就来排队了。今天看诊的人特别多,你拿着这个,进去就能看,不用等……”
他的语气讨好,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可怜虫。
沈梨扫了一眼那张被汗水打湿的纸条,却没有接。
她缓缓拿出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VIP预约通道的二维码。
“不需要。”
沈梨收回手机,目光冷淡地看着他。
“傅司年,医院的VIP服务,只需要动动手指付点钱。你以为现在还是四年前,我需要起大早去替你排队申诉的时候吗?”
傅司年递着单子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难堪和自卑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是的,她现在是资本总监,她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情,自己却要用最原始的体力去奉献。
“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想帮你做点事。”
傅司年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终于砸在了脚边的瓷砖上。
“护士说你的伤口撕裂过……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你让我照顾你行吗?洗衣服、做饭、当司机,我什么都可以学,我不要一分钱,你把我当个保姆留着都可以……只要让我知道你平安就行。”
周围开始有就诊的患者投来异样的目光。
沈梨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尊严的男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深的讥讽。
“当保姆?”
沈梨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傅司年,四年前我放弃高管职位给你当保姆的时候,换来的是你一句‘满身厨房油烟味的黄脸婆’。怎么,现在风水轮流转,你想来体验一下我当年的生活?”
“不……不是的……”
傅司年脸色煞白,拼命摇头。
“别白费力气了。”
沈梨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不缺保姆,更不缺一个连饭都煮不熟的废物。你这张单子,留在手里跟你的深情一起发霉吧。”
说罢,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利落地走进了VIP专属诊室。
大门隔绝了一切。
傅司年脱力般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手里那张精心排来的就诊单,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肉里。
他没有走,在诊室门外守了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沈梨平安走出来,与他擦肩而过,连一个余光都没有施舍。
他贪婪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诊楼门外,心脏传来的绞痛,比他的胃病还要剧烈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