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后,傅司年开始疯狂地找工作。
他不再奢望能回到蓝天,他只想多赚一点钱。
他退了地下室,搬进了更便宜的集体宿舍,白天在建筑工地背水泥,晚上去跑最辛苦的深夜同城闪送。
他的双手很快磨出了厚厚的血泡,变成了一层粗糙的硬茧。
每次拿到几百块的血汗钱,他都会去超市买最好的新鲜食材。
他记得沈梨以前最喜欢喝那家粤菜馆的冬瓜排骨汤。
以前在家里,都是沈梨在厨房忙碌几个小时,而他坐在沙发上心安理得地打游戏,甚至在林冉挑衅时,说那碗汤“太咸了”。
现在,他要自己学。
没有做饭天赋的男人,在狭窄潮湿的集体厨房里,被油烟熏得睁不开眼。
他的手腕被热油烫出了成片的烫伤水泡,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一遍遍地试味道,精准到每一克盐,直到接近了记忆中沈梨做出的味道。
深秋的夜里,上海下起了刺骨的冷雨。
傅司年用毛巾把保温桶一层层裹好,抱在怀里,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赶到了沈梨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下。
晚上九点半,大楼里的灯光熄灭了大半。
傅司年在冷风暴雨中冻得浑身发抖,他的外套早就湿透了,为了护住怀里的汤,他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风口。
胃部因为寒冷再次剧烈痉挛起来,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把脊背弯得极低。
终于,沈梨的身影出现在了旋转门后。
她看起来很疲惫,一边走一边按着太阳穴,显然是刚开完一个极长的跨国会议。
“沈梨!”
傅司年顶着暴雨冲了过去,单薄的身躯在雨幕中摇摇欲坠。
沈梨的脚步一顿。
看清来人是傅司年后,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傅司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再这样跟踪尾随,我立刻报警。”
“我不打扰你……我送完这个就走!”
傅司年慌乱地把怀里的保温桶递过去。
因为手上有伤和冻得麻木,他连盖子都拧得极为费劲。
当保温桶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冬瓜排骨汤香气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傅司年眼眶通红,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将汤捧到她面前:“天气太冷了,你胃不好,这半年刚做完手术需要补身体。这是我亲手熬的排骨汤……没有放葱姜蒜,盐也是正好的,我试过了,一点都不咸。你喝一口……就喝一口暖暖身子,行吗?”
他的声音带着卑微的乞求,大雨顺着他的额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沈梨看着那桶冒着热气的汤,又看了看傅司年那双布满血泡的双手。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深夜的雨幕中,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彻骨。
沈梨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保温桶。
傅司年的心脏在那个瞬间疯狂地跳动起来,眼里迸发出不可置信的喜悦。
她愿意接了……她是不是愿意原谅自己一点点了?
然而,下一秒。
沈梨缓缓走到了路边的排水沟旁。
在傅司年震颤的目光中,她手腕一翻,将那一桶熬了四个小时的排骨汤,毫不留情地全数倒进了下水道里。
乳白色的汤汁混入污浊的泥水,瞬间被夜色吞噬。
“不……不要……”
傅司年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拦,却只抓到了一手冰冷的雨水。
他呆呆地看着空了的保温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沈梨把空了的桶重重地塞回他怀里,眼神里满是令人绝望的讥诮。
“傅司年,你知道我倒掉这碗汤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傅司年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毫无感觉。”
沈梨的声音穿透雨幕,冰冷掷地。
“就像四年前,你把我熬了四个小时的汤,随手倒进垃圾桶里去哄你的‘睡觉搭子’一样。当时的你,没有一丝心疼,现在的我,也一样。”
一字一句,都在用过去他的恶行,百倍千倍地凌迟着他。
“人心死了,再热的汤,倒进胃里也是馊的。”
沈梨拿出一张湿纸巾,厌恶地擦了擦手,随手扔在地上。
“别再送了,嫌脏。”
她转过身,决绝地走进了雨幕中的迈巴赫。
车灯亮起,傅司年抱着空荡荡的保温桶,无力地跪倒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