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的工作到底还是丢了。
傅司年被赶出了小区。
他胃里的绞痛越来越频繁,大把大把地吞着止痛药,却依然痛得整夜整夜在硬板床上打滚。
痛到极致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们离婚前的一天,他拿走了她熬夜写出来的航线规划书,抹掉了她的名字加上了林冉。
他临走前,信誓旦旦地对她说:“等我回来,给你买你最爱吃的蛋糕。”
那块蛋糕,他最终没有买。
他拿着那份沾着她心血的规划书,去给另一个女人铺路。
傅司年疯了一样从床上爬起来。
他翻出了所有的口袋,凑够了钱,跑去了市中心那家最著名的法式甜品店。
那是沈梨以前最爱吃的一家,因为太贵,她每次只舍得在他发奖金的时候买一小块。
他在冷风中排了三个小时的队,用冻僵的双手捧着那个草莓慕斯,一路狂奔到了沈梨的公司楼下。
他不敢上去,只能死死盯着大楼的出口。
晚上八点,沈梨终于出现了。
她正和几个西装革履的合作方走出来,边走边低声交谈,气场强大而自信。
“沈梨!”
傅司年顾不得周围人诧异的目光,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几个保镖立刻上前将他拦住。
傅司年被狠狠推了一把,却死死护着怀里的蛋糕盒,没有让它磕碰半分。
沈梨停下脚步,微微皱眉看着被保镖按住的男人。
“梨儿……是我。”
傅司年红着眼睛,挣扎着把那个蛋糕盒举高,声音里满是卑微的讨好。
“你说过最喜欢吃这家的草莓慕斯。我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很新鲜。我把以前欠你的,一点一点补回来好不好?你尝一口……”
周围的合作方发出低声的窃窃私语。
傅司年不在乎。
他的尊严早就在这段时间里被碾碎成了粉末,只要她肯收下这个蛋糕,让他当众磕头他都愿意。
沈梨静静地看着那个蛋糕盒。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经,她穿着围裙在满是油烟的厨房里,满心欢喜地等着他下班,等着他履行承诺,带回那一小块能让她开心好几天的蛋糕。
可是现在,看着傅司年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她只觉得索然无味。
沈梨抬了抬手,示意保镖放开他。
傅司年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以为她终于肯给他一次机会,连忙小心翼翼地把蛋糕递了过去。
沈梨没有接。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助理,语气平静地吩咐:“去那家甜品店,把他们今天所有的草莓慕斯都包下来。”
傅司年愣住了。
十分钟后,助理提着几十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回到了原地。
“沈总,都买下来了。”
沈梨点了点头,指了指马路对面广场上的一群流浪狗,淡淡地说:“去,把这些蛋糕全拆了,喂狗。”
“是。”
助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照做。
傅司年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昂贵的蛋糕被随意地扔在地上,被流浪狗们争抢。
“傅司年。”
沈梨转过头,看着他那张面如死灰的脸。
“四年前我想要这块蛋糕的时候,你嫌我烦。四年后,我不稀罕了,你却把它捧到我面前。”
她上前一步,声音里透着上位者绝对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砸在他的心上。
“以前我没钱,我只能眼巴巴地指望你施舍一点爱。现在,我想吃多少蛋糕,我可以直接买下整个店去喂狗。”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补不回来。因为,我早就把你从我的人生里除名了。”
沈梨转身走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傅司年怀里的蛋糕盒终于掉在了地上,摔得稀巴烂。
傅司年猛地弯下腰,捂着嘴,却无法阻止那口温热的鲜血涌出指缝,滴落在那个破碎的草莓慕斯上。
他的世界,彻底塌了。
但他死死盯住那辆离去的迈巴赫,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不求原谅了。
傅司年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长期的胃炎加上连日的吐血,最终拖成了胃癌晚期。
但他没有去医院,而是拿出了最后三个月的时间,做了一件连沈梨都不知道的事。
他利用曾经在航司的高层人脉和对飞安漏洞的了解,暗中收集了当初挤兑沈梨的几个航司董事的贪腐死证。
他将这些证据打包,直接实名送进了经侦大队。
代价是,他在回去的路上遭到了对方的打击报复,在一条昏暗的巷子里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引发了胃部的致命大出血。
那是初雪的深夜。
这里的视野刚好能看到沈梨公司顶层的落地窗。
那里的灯还亮着,她大概又在为一个大项目熬夜。
傅司年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一抹遥远的光亮。
他颤抖着双手,从贴近心脏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用胶水笨拙粘合起来的便宜钻戒。
那是领证那天,他红着眼眶给她戴上的,后来被她扔进垃圾桶的戒指。
“梨儿……”
他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来。
他终于把挡在她面前的脏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傅司年扯出一个笑,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悔恨的泪,缓缓闭上了眼睛。
握着戒指的手,颓然垂落,被初雪渐渐掩埋。
第二天清晨。
沈梨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一边喝着热咖啡,一边听着助理的汇报。
“沈总,航司那几个董事昨晚被连夜带走调查了,我们的最大的阻力彻底扫清。不过……有个插曲。警方在楼下几条街外的巷子里发现了傅司年的尸体。警方打来电话询问,您是否要作为前妻去认领遗体?”
沈梨翻阅文件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不去。”
沈梨头也没抬。
“按无人认领的流程,让社会福利机构直接处理吧。通知各部门,十分钟后开会推进并购案。”
文件翻过一页,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这万丈红尘,他傅司年,终究是连沈梨生命里的一粒灰尘,都不配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