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战术、烟雾与十六岁的清晨
闹钟响的时候，陈末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准确地拍在开关上。铃声断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鸟叫和远处早市隐约的嘈杂。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看了三秒，然后坐起来。
被子是旧的，棉絮有些地方结团，盖着不暖和。他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水泥地透上来一股凉气。五月的清晨，屋里还有点冷。他套上那件洗得发灰的卫衣，抓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十七分。
轻手轻脚拉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昏暗。爸妈卧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鼾声。陈末踮脚穿过客厅，摸进卫生间，关上门，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流出来，他捧了一捧扑在脸上，凉得他一个激灵。
镜子里的少年头发乱翘，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他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脸也扯了扯嘴角，表情有点僵。牙膏快用完了，他挤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小截，白色膏体在牙刷毛上勉强铺开。薄荷味在嘴里漫开，刺激得牙龈发酸。
刷完牙，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回到自己房间。书包昨晚就收拾好了，靠在桌腿边。他拎起来，掂了掂重量，里面装着课本、作业，还有那个磨得发亮的鼠标。键盘太大，塞不进包里，只能留在桌上。
推开家门时，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停在门口，听了两秒，爸妈的鼾声没断，才轻轻带上门。锁舌扣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陈末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到一楼，推开单元门，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点露水的湿气和路边早餐摊飘来的油香。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遛狗的老人，和推着三轮车准备出摊的早点摊主。陈末把书包背好，小跑起来。
他沿着街边慢跑，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晨跑鞋是去年买的，鞋底磨薄了，踩在水泥地上有点硌脚。但他跑得稳，步伐均匀，手臂摆动幅度不大。从家到学校三公里，他每天跑一个来回，周末跑两趟。最开始是为了锻炼肺活量——打游戏久了坐得浑身僵硬，后来成了习惯。
跑到第二个路口，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系着围裙，正在揉面。看见陈末，她抬起头：“小陈，这么早？”
“嗯，阿姨早。”陈末停下来，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枚硬币，递过去，“一个包子，菜馅的。”
“好嘞。”老板娘掀开蒸笼，热气扑出来，夹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用塑料袋装好递给他，“今天考试啊？”
“没，训练。”陈末接过包子，烫手，他左右手倒腾了两下，撕开塑料袋咬了一口。白菜粉丝馅，有点淡，但热乎乎的，吃下去胃里舒服了点。
“训练啥？”老板娘一边擀面皮一边问。
“游戏比赛。”陈末说，嘴里含着包子，声音有点含糊。
老板娘笑了：“游戏还能比赛？赢了有啥？”
“奖金。”陈末咽下包子，“赢了能拿钱。”
“那敢情好。”老板娘把擀好的面皮扔进蒸笼，“好好比，赢了来阿姨这吃顿好的，给你加个鸡蛋。”
“谢谢阿姨。”陈末三口两口把包子吃完，塑料袋团了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小跑起来。
跑到学校门口时，天已经亮了不少。铁栅栏门还锁着，看门的大爷在门卫室里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飘出来。陈末没停，绕到学校后墙。那里有一截矮墙，墙头的水泥脱落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红砖。他左右看看，没人，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蹬墙，手扒住墙头，一用力翻了上去。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墙那边是学校操场。清晨的操场上空荡荡的，跑道是煤渣铺的，踩上去沙沙响。陈末跳下去，落地时膝盖弯了弯缓冲，然后沿着跑道开始慢跑。一圈四百米，他跑了三圈，呼吸才有点急促。第四圈他加速，步子迈大，手臂摆动的幅度也大了。风刮在脸上，有点疼，但脑子清醒了。
跑完五圈，他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直起身，做了几组拉伸，手腕脚腕都活动开，特别是右手手腕——打游戏久了容易酸，得经常活动。
做完拉伸，他走到操场边的单杠下。书包放在地上，他跳起来抓住单杠，做了五个引体向上。做到第三个，手臂开始抖，他咬着牙做完第五个，松手落地，手掌火辣辣的疼。摊开一看，掌心磨红了一片。
陈末甩甩手，从书包里拿出水壶，灌了两口。水是昨晚灌的凉白开，这会儿已经不凉了，但解渴。他靠着单杠坐下，掏出手机，点开昨晚保存的“King”的比赛录像。
视频是低画质，有点模糊，但能看清基本走位。陈末把音量调到最大，塞上耳机——右耳的耳机线有点接触不良，他得用手按着插头位置才能听清。屏幕里，那个ID叫King的玩家操作着狙击手，蹲在炼狱小镇二楼窗口，一枪，又一枪，击杀提示不断弹出来。
陈末暂停，倒回去，又看了一遍。这次他盯着狙击手开完第三枪后，准心那微不可察的左偏。确实，每次都是，像呼吸一样自然。他截了图，放大，用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像素距离。
“两像素……”他喃喃自语，退出录像，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屏幕小，他打字慢，食指在虚拟键盘上一个一个戳：“King，惯用狙。第三枪后准心左移约2像素。喜蹲高点，转移慢。炼狱小镇二楼窗口、书房小窗、连接木箱后。荒漠迷城A大道二楼。应对：封烟干扰视野，逼其换点或硬等。若换点，节奏乱。若硬等，烟散7秒，可绕背……”
他打到这里，停住，删掉最后几个字，重新打：“烟散7秒，我绕背，雷子正面拉枪线。老王侧道施压。老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