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手术进行了九个小时。
周医生出来时,满脸疲惫。
“手术暂时控制住了病情。”
“但以后还要治疗、复查。她的身体很弱,没人能保证结果。”
爸爸扶着墙,缓缓跪下。
他终于明白,我今后的每一次疼痛,都和他拒绝的那一万二有关。
现在,他愿意拿出全部家产。
却买不回被耽误的治疗时间。
更买不回那个会哭着叫他爸爸的女儿。
醒来后,我第一眼看见的是梁姨。
她握住我的手。
“疼不疼?”
“疼。”
“疼就对了,活人才知道疼。”
门外,妈妈死死捂住嘴。
以前我说疼,她嫌我夸张。
如今我肯向别人喊疼,却再也不会向她撒娇。
出院那天,爸爸把房本和股份转让书递给我。
“全给你。”
“家里重新装修了,你回去看看,好不好?”
我把东西推回去。
“不要。”
“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我想要的时候,你们给了别人。”
“现在不想要了。”
爸爸眼泪滚落。
“那爸还能给你什么?”
“离我远一点。”
他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
妈妈拿出一盒旧照片,每张背后都补了日期。
我随手抽出一张。
“这是哪年?”
“你十五岁生日。”
“错了,十三岁。”
她连我的年纪都记不清,却记得阿栗每场比赛的时间。
我合上盒子。
“别补了。”
“假的就是假的。”
妈妈抱着照片,哭得站不稳。
哥哥辞掉工作,去了医院做志愿者。
他陪没有家属的病人化疗,替她们缴费,帮她们买假发。
有个女孩疼得喊哥哥时,他躲进厕所吐了很久。
那天,他跪在楼梯间给我发消息。
【念念,你那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后来,他每个月都会发。
我一条都没回。
阿栗最终因诈骗、盗窃和伪造材料获刑,艺考资格也被取消。
开庭那天,她哭着问爸爸:
“你养了我八年,真舍得?”
爸爸红着眼看她。
“我最舍不得的人,已经被我亲手赶走了。”
“你骗了我。”
“可毁掉念念的人,是我。”
三年后,我完成了学业,病情也渐渐稳定。
每次复查,他们都会赶到医院,却只敢坐在走廊尽头。
一次检查结果不好,妈妈当场晕倒。
爸爸一夜白了头。
哥哥跪在医院外,求我让他陪一次。
我没有回头。
每年生日,他们都会去漠河等我。
爸爸带着蛋糕。
妈妈带着黄色围巾。
哥哥抱着那只缝好的小狗玩偶。
第四年,他们终于等到了我。
妈妈眼睛瞬间亮了。
“念念。”
哥哥红着眼问:
“能一起吃块蛋糕吗?”
“不能。”
妈妈哽咽着央求:
“就一块。你不回家也行,让我们远远看着你。”
我摇头。
“我最想吃蛋糕的时候,你们说阿栗要控制体重,家里不过生日。”
“现在,我不喜欢了。”
我转身走向远处的灯火。
梁姨问我:
“真不难受?”
“不难受。”
“早就不疼了。”
后来,我在南方有了自己的工作和房子。
屋里挂着黄色窗帘,沙发上摆着崭新的小狗玩偶。
我有了新的朋友。
她们陪我复查,提醒我吃药,也会在生日时为我准备蛋糕。
我终于明白,真正爱我的人,不会让我苦苦等候。
爸爸、妈妈和哥哥还会继续等下去。
一年,十年,一辈子。
我当年等的是爱。
他们余生等到的,只会是报应。
而我的余生,还有阳光、鲜花,和许多个值得期待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