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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坚信白活着是不道德的,得干活才配喘气。
被拐那年我才三岁,人贩子把我往地上一扔就去接电话。
我左右看了看,发现地没扫,就拿树枝开始扫地。
人贩子回来时看见干干净净的院子,沉默了很久,默默给我递了把真扫帚。
从那以后,我被转卖了六家。
每一家都舍不得卖我,不是因为心疼我,是因为我太好用了。
五岁,我已经能一个人撑起一个养猪场的全部家务。
七岁,隔壁村的饭馆老板娘花两百块把我买走。
我在后厨从早站到晚,她逢人就夸:
"这孩子比洗碗机好使,还不费电。"
十岁,我已经考了三个证:厨师证、家政证、电工证。
没人逼我考,我就是觉得万一哪天被嫌弃了,好歹有点被利用的价值。
直到亲生父母找来那天。
我正蹲在地上通下水道,浑身污泥,抬头看见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女人哭着朝我扑过来。
我本能地往后一缩:
"别别别,阿姨我脏,弄您衣服上了我赔不起。"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慌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手写的"服务价目表"递过去:
"您别哭,您看看需要什么服务?做饭洗衣通下水道修家电,都免费,真的不要钱。"
女人盯着我手里的价目表,哭得更凶了。
她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完全不管那身一看就很贵的裙子被我蹭上黑泥。
“满满,我是妈妈啊。”
我脑子嗡了一声。
妈妈?
我赶紧翻了翻口袋,只翻出二十三块五毛。
“阿姨,认妈这个项目我没做过,二十三块五够吗?不够的话我可以分期。”
旁边西装笔挺的男人瞬间红了眼。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人却皱起眉,抬手把女人拉开。
“妈,鉴定结果还没出来,她是不是顾满满还不一定。”
他叫顾承野,是我亲哥。
当然,当时他还不太想亲我。
我听懂了,连忙点头。
“对对对,先验货。不好用别硬买,强扭的瓜不甜,强买的工人容易劳动仲裁。”
顾承野脸都绿了。
三个小时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
我真是顾家十三年前被拐走的女儿。
宋婉晴抱着报告哭到差点背过气,顾廷山也躲到走廊里偷偷抹眼睛。
我蹲在医院门口,把人家台阶缝里的烟头全抠了出来。
回顾家的车上,宋婉晴一直握着我的手。
她摸到我掌心厚厚的茧,眼泪又开始掉。
我最怕客人哭。
一哭我就觉得服务没到位。
于是我问:“要不我给您按按?肩颈推拿八级,我有证。”
“满满,你不用干活。”
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不用干活?
那他们接我回去干什么?
难道要嘎腰子?
我下意识摸了摸后腰,寻思着一个够不够。
顾家比我待过的饭馆大了几十倍。
我刚进门,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就跑过来,红着眼抱住宋婉晴。
“妈妈,姐姐回来了,我是不是该走了?”
她叫顾念安。
当年我丢后,顾家领养的女儿。
宋婉晴心疼地搂住她。
“胡说,你们都是妈妈的女儿。”
顾念安吸了吸鼻子,转头冲我笑。
“姐姐,我带你去房间吧。”
路过客厅时,我看见地板上有几道鞋印。
职业病当场发作。
我顺手从保洁阿姨手里抽走拖把,一路拖到了三楼。
顾念安推开房门。
里面有公主床、衣帽间,还有一个比我原先住处都大的浴室。
我站在门口没敢进。
“这得一天打扫三遍吧?”
顾念安愣了愣。
“姐姐,这是你的房间。”
我恍然大悟。
原来是让我负责的区域。
我挽起袖子,拆床单、擦玻璃、清空浴缸,顺手把堵了半年的智能马桶修好。
晚饭时,我没出现。
顾家人找了整整半小时。
最后,管家陈叔在一楼储物间发现了我。
我把拖把、吸尘器、清洁剂按用途摆得整整齐齐,自己缩在最里面的折叠纸箱上,怀里还抱着一瓶洁厕灵。
手机定了凌晨四点的闹钟。
备注是:
起床擦外墙,争取早日通过试用期。
宋婉晴看着那行字,眼泪一下掉在屏幕上。
顾承野沉默半天,硬邦邦地开口:
“别哭了,她就是故意的。”
我被吵醒,立刻从纸箱上弹起来。
“怎么了?哪儿脏了?”
顾承野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为了表示积极,我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哥,打人也行。”
“我抗揍,不耽误明早上工。”
整间储物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