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我睁开眼。
借着窗外的月光，背起黑色的帆布包。
轻轻扭开房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路由器上的绿灯在幽幽地闪烁。
我放轻脚步，走到玄关。
换上我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
手握在门把手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茶几上还放着昨晚黎耀吃剩的夜宵盒子。
沙发上扔着黎心的新裙子。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我按下门把手，推门，关门。
凌晨的街道很冷清。
我走到街口的公交站，坐上了开往火车站的首班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昨晚十一点发在家庭群里的消息。
“明天早上我要去你大姨家走亲戚，老二，你早点起来把早饭做了。”
我没回复，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把手机扔进包的最深处。
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一批和我一样背着行囊的年轻人。
带队的负责人在核对名单。
“黎宇？”
“到。”
“上车吧，旅途很长，注意休息。”
我点点头，检票，上车。
火车缓缓启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窗外的城市渐渐模糊。
我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上八点，黎家。
妈妈打着哈欠从主卧出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桌。
“老二，老二！”
她喊了两声，没人答应。
她走到我的房门前，用力推开。
“死小子，几点了还不做饭……”
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空无一人。
书桌正中央，孤零零地摆着录取通知书。
上面压着家里的钥匙。
妈妈愣住了。
“老黎，老黎你快来！”
爸爸披着外套走过来，皱着眉头。
“大清早的喊什么？”
“你看！”
妈妈指着桌上的钥匙。
爸爸走过去，拿起钥匙和录取通知书。
“这小子搞什么鬼？录取通知书就放这里？”
黎耀揉着鸡窝头从房间出来。
“饭做好了没，我都饿了。”
“你二弟不见了。”
爸爸沉着脸说。
“嗨，估计是去餐厅打工了吧，他不是说今天第一天上班吗？”
黎耀毫不在意。
“那他把钥匙留下干嘛？”
妈妈还是觉得不对劲。
“可能忘了吧，他那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丢三落四的。”
黎耀打了个哈欠，去冰箱里找吃的。
爸爸把钥匙扔在桌上。
“不管他，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晚上，黎耀急匆匆地回到家。
“爸，妈，户口本呢？”
“我那个贷款今天必须得批下来，人家要看户口本原件。”
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在主卧抽屉里，你自己去拿。”
黎耀跑进主卧，翻出那个暗红色的本子。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翻开核对。
第一页，爸爸。
第二页，妈妈。
第三页，他自己。
第四页，黎宇。
黎耀的脚步突然停在了客厅中央。
他死死盯着那张属于黎宇的内页。
“发什么呆啊，赶紧去办事啊。”
爸爸看他站着不动，催促道。
黎耀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
他把户口本递给爸爸。
“爸……你看老二这一页。”
爸爸疑惑地接过户口本，目光落在第四页上。
在那页纸的右上角，赫然盖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印章。
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