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
推开门,爸爸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客厅里乌烟瘴气。
“找到了吗?”
爸爸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妈妈没说话,木然地走到茶几前。
把那份从刘老师那里复印来的确认书放在桌上。
“这什么东西?”
爸爸拿起纸,扫了一眼。
烟灰掉在了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西北……国家级保密项目?”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怎么可能,他哪来的本事?”
黎耀从门外走进来,满身酒气。
他刚才去跟投资人喝酒,想挽回那个项目,结果被对方泼了一脸酒。
“爸,你别看了!”
黎耀一把抢过那张纸,撕得粉碎。
“他就是故意看我们笑话的!他去了好单位,把我们扔在烂泥里!”
“他算什么东西?没有家里给他口饭吃,他能活到今天?”
黎耀像疯了一样,把撕碎的纸屑踩在脚底。
黎心从房间里走出来,红着眼睛。
“大哥,你别骂了。”
“如果不是你们非要拿二哥的学费给你填窟窿,他也不会走得这么绝。”
“你看看你现在,公司破产,到处欠钱,二哥比你强一百倍!”
黎耀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扬起手,一巴掌扇在黎心脸上。
“你敢教训我?你平时使唤他的时候怎么不说!”
“够了!”
爸爸猛地把紫砂壶摔在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爸爸粗重的喘息声。
“耀耀,你明天去一趟武装部,问问能不能查到这个基地的具体位置。”
爸爸的眼神阴沉。
“他既然进了国家单位,那他的津贴和补贴,就应该寄回家里。”
“我是他老子,他就算飞上天,也得听我的。”
西北戈壁,冬天来得很早。
十月份,第一场大雪就封了山。
基地的暖气供得很足,但我还是冻了手疮。
晚上在宿舍,我一边涂着陈教授给的冻疮膏,一边翻看当天的实验记录。
室友林哥是个三十多岁的博士后,他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
“小黎,涂完药早点睡,明天还有个大测试。”
“谢谢林哥。”
我接过水杯,暖了暖手。
林哥坐在我床边,看着我红肿的手背。
“你这小子,干活太拼命了,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家里人?”
我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没什么好提的。”
“不想家?”
“不想。”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里挺好的。”
林哥笑了笑,没再多问。
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问过往,是基地的默契。
第二天,基地进行了一次阶段性的通讯解禁。
所有人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使用内部专线给直系亲属打一个电话。
电话室外排起了长队。
很多人拿着话筒,还没说话就红了眼眶。
我没有去排队。
我拿着扫把,去清扫实验室门前的积雪。
陈教授走过来,递给我一把铁锹。
“不去打电话?”
“没人可打。”
我接过铁锹,用力铲起一块冰。
陈教授看着我,深深叹了口气。
“黎宇,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没有逃避。”
我直起腰,看着陈教授的眼睛。
“我只是,把那一票,投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