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二十三分的路口，两辆公务车一前一后减速拐进了茶楼所在的辅路。速度不快，没有拉响，但白色车身在冬日午后的光线里刺眼得很。
斜对面那辆灰色轿车里，赵组看着导航上两个光点重合，推开车门下了车。副驾的人跟上，两人朝茶楼正门迎了两步，和小李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分开。赵组走正门，小李绕后门堵疏散通道。
自动感应门滑开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嘴角的笑还没挂稳就僵住了。
"审计局。你们老板在吗？"
"在包厢……888。"
地毯吸音很好，脚步声闷闷的，但包厢门缝里漏出的电视声越来越清楚。财经频道，主持人正在念一串数据，语气和三天前陈斌念那页纸时一模一样。赵组在门前停了一秒，推开了门。
中年男人坐在原位，没起身，甚至没关电视。他看着进门的人，脸上是一种近乎坦然的接受。
"审计局的？"
"赵斌，审计局二组。"赵组在对面坐下，没有客套，"三月十七号，一笔四百二十万经你账户中转，性质请解释。"
中年男人笑了。不是昨天面对陈斌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笑，是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他伸手把茶杯推到一边，瓷底蹭过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能解释。但我先问你一个事。"他抬眼看着赵组，语速比昨天慢了半拍，"你们是只查我，还是连那条线上所有人都查？"
"调查范围不是你该关心的。"
"那我换个说法。"中年男人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你们知不知道，那条线上最该查的人，根本不在你们的名单里？"
赵组的瞳孔缩了一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小李抱着从收银台拷来的硬盘走过来，看见赵组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让陆组过来。"赵组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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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写字楼顶层。
K推门进来，平板搁在臂弯里："审计组十四分钟前到了茶楼。赵组带队，陆组坐镇后方没动。"
傅总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在窗框上叩了一下。那个动作K太熟悉了——每次他在决定边缘，都会叩那一下。
"财务总监今早接了个两分钟的电话。"K补充，"号码查不到归属。"
"两分钟。"傅总重复了一遍，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除了文件和那只烟盒，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火漆封口完好，他没有拆，只是用指尖碰了一下，又合上了。
"不打电话。"他说。
K愣了一下："不打？"
"不打。"傅总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不开会，"唐小姐在看我能不能忍住。那我就让她看个清楚。"
窗外云层缓缓移过天顶。城东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而他能做的，唯一该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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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包厢里，中年男人看着赵组重新坐下，知道对方在等他开口。
"那笔钱是干净的。"他说，"四百二十万，设备预付款，合同有，发票有，走的是正规审批。但问题不在钱干不干净。"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组身后的墙面上，"问题在于，签批链条上有一个人，去年四季度才调岗，调岗之前在总部经手的项目里，有三笔款项的最终去向至今没有闭合。"
"谁。"
中年男人没直接答。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桌面中央。纸很薄，折痕很深，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捂了很久。
"名字写在上面。但我有个条件。"他看着赵组，"我要见陆组。有些话，我只跟他讲。而且我讲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第一个名字——"他停住了，嘴角扯了一下，"你们审计局内部就有。"
赵组的手按在纸条上，没翻开。
走廊尽头，小李的耳麦里传来陆组的声音："我二十分钟到。在那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包厢，任何东西不得带走。"
中年男人听见了，靠回椅背，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普洱。他的手很稳，茶汤纹丝不动。
"棋下到这一步，谁都别装了。"他说，"你们要查的账，比我手里的名单长得多。而我，只是第一个愿意开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