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从写字楼出来时,外面的风比早上更冷。
他站在台阶底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攥住。牛皮纸袋交出去了,那页纸被撕了,连最后一点"我还有筹码"的幻觉也被傅总一句话碾得粉碎。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拇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很久,最终锁屏塞回口袋。
不追了。不是想通了,是没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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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西一处临湖的茶室。
唐小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盏没动过的白茶。湖面上有几只野鸭游过,划出细长的水痕。她看着窗外,眼神没有焦点,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K发来的消息:「他走了。东西已处理。」
她只看了一眼,没回复,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等了多久?"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重,但茶室里太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唐小姐没有回头,只是端起茶杯,拇指沿着杯沿转了半圈:"比你预计的晚了七分钟。"
脚步声靠近,椅子被轻轻拉开。傅总在她对面坐下,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初冬冷空气的味道。
"陈斌那边你没必要去看。"他说。
"我没看他。"唐小姐终于转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看的是你。"
傅总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你让他自己选。"唐小姐把茶杯放下,瓷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却很脆,"你知道他会选交出来。你也知道他交出来之后会是什么表情。你享受那个过程。"
不是质问,是陈述。
傅总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靠进沙发里,没有否认:"那你呢。你等了三天,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三天前我给你发了那个字。"唐小姐看着他,"'等'。你当时没回。"
"我在想值不值得回。"
"现在想好了?"
傅总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把她翻扣在桌上的手机拿过来,点亮屏幕。锁屏壁纸上是一片棋盘,黑白子交错,没有一方占优。
"你发的不是'等'。"他把手机推回去,"你发的是试探。你想看我会不会动,会怎么动。陈斌只是你用来试我的棋子。"
唐小姐笑了。不是敷衍的笑,是那种被说中了反而觉得有趣的笑:"那你呢?你明知道是试探,还是收了网。你也在试我。试我拿到名单之后会不会直接交给审计,试我有没有耐心等到你亲自来处理。"
两人对视着,茶室里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吹柳枝的沙沙声。
"所以我们扯平了。"傅总说。
"扯不平。"唐小姐摇头,"你撕了那页纸。你替陈斌兜底,告诉他那笔钱是干净的。你在保他。"
"他没用,但不代表他该死。"
"不是该不该死的问题。"唐小姐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保他,是因为那条线上还有别的人。你撕了纸,是因为你不想让审计顺着名单摸到更深的地方。傅总,你在护盘子。"
傅总的眼神变了。不是戒备,是重新审视。像第一次认真打量坐在对面这个人。
"你查到我头上来了。"他说。
"不是查你。"唐小姐看着窗外,湖面上的野鸭扑棱着翅膀换了方向,"是查那条线上的所有人。你、陈斌、那个茶楼里的中年男人、还有三个月前经手那笔款项的每一个环节。你只是其中最干净的一个,但也只是之一。"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我现在不问你那些事。我问你一件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傅总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凉了,窗外的野鸭游到了对岸。
"你希望我怎么办。"他反问。
"我希望你别动。"唐小姐说,"别替任何人兜底,别替任何人挡枪。审计要查就让他们查。你能洗干净的地方自然会干净,洗不干净的地方——"她停了一下,"那就不是我能替你决定的事了。"
傅总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很浅的纹路:"三天前你发'等',我以为你在等我收网。现在我才明白,你不是在等我去处理陈斌。你在等我做一个选择。"
"你做了吗。"
"做了。"傅总站起来,拿起外套,"我不兜底。从今天起,那条线上的人,各自承担各自的。"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但你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审计真要查到我头上,你不替我挡。"
"我从不替人挡。"唐小姐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我只看结果。"
门关上了。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小姐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三天前那个"等"字的下面,敲下了第二个字。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