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森冷,近在咫尺。
金属的寒意扑面而来,激得林晚星头皮发麻,所有慌乱瞬间被强行压下。
她知道,此刻求饶、慌乱、狡辩,都是死路一条。
古代帝王最厌怯懦,更厌鬼祟。
林晚星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指尖,迎着萧景渊审视、探究、带着淡淡杀意的目光,缓缓抬首。
她没有跪。
也没有再茫然失措。
暮色落在她白皙干净的侧脸,那双见过现代山河、毫无奴性的眼睛,坦荡得过分。
周遭宫人几乎吓得闭紧了眼,心里已然判定了她的结局——当众逆龙鳞,必死无疑。
连皇后苏清婉都轻轻敛了笑意,眼底多了几分审慎。这皇宫守卫森严,内外皆有重兵把守,寻常百姓连宫门都靠近不得,此女凭空出现在御道中央,太过蹊跷。
萧景渊耐心耗尽,眸色更沉:“不答?”
一字,宛若寒霜落地。
禁卫当即上前一步,刀光凛冽,就要扣上她的肩头。
“等等!”
林晚星语速急促却清晰,声音清亮,刺破满宫死寂。
所有人皆是一怔。
她抬眸直视帝王,不卑不亢:“民女并非擅闯,亦无惊扰圣驾之心,实属意外至此,身不由己。方才未跪,是因为骤然失神、惊魂未定,绝非藐视天威。”
大太监立刻厉声呵斥:“一派胡言!皇城禁地,层层守卫,何来意外至此!分明是刁民狡辩,妄图欺瞒圣君!”
这话戳中要害。
整个皇宫固若金汤,别说活生生一个人,就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随意闯入。
萧景渊指尖轻抵腰间玉带,眸光沉沉锁住她:“意外?朕倒要听听,何等意外,能让你无声无息,落于朕的御道之中?”
他不信鬼神,不信虚妄,只信权术与眼见为实。
可眼前少女身上的一切,都超脱了常理。
怪异短衫、紧身长裤,脚下雪白不知何物,发丝松散无钗无饰,周身无半点胭脂古香,反倒带着一种从未闻过的清冽气息。
林晚星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依旧镇定。
她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而来,是千年之后的人。
说了,不是被当成疯子打死,就是被当作妖孽活活烧死。
她快速组织措辞,压低声音,字字诚恳:“陛下,此事离奇,无人能信,但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民女不知此地是皇宫,不知圣驾在此,一瞬天旋地转,睁眼便落在此处。”
“若民女真有心闯宫行不轨之事,怎会孤身一人、手无寸铁、呆立当场?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话有理。
在场众人一时语塞。
若是刺客奸细,必然藏形隐匿,绝不会这般光明正大站在御道中央,蠢到惊动帝驾。
萧景渊眸底杀意微敛,多了几分深思。
一旁皇后柔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句句公允:“陛下,此女言行坦荡,并无歹戾之色。观其模样单纯稚气,不似心怀叵测之人。或许,真是一场离奇奇遇。”
苏清婉生性仁善,虽身居后位,却不喜无端杀戮。
她这一句求情,瞬间缓和了满场的肃杀。
萧景渊侧首看了皇后一眼,眸色稍缓,再次落回林晚星身上。
“你叫何名?家住何方?”
“林晚星。无府邸,无籍贯。”
林晚星如实回答。
她确实没有这个朝代的籍贯与身份。
此话一出,又是哗然。
无籍无贯,无根无凭,更是可疑!
大太监再度躬身:“陛下!此女来历不明,言辞含糊,留之恐生祸患!”
萧景渊却抬手制止了他的进言。
晚风扬起他宽大的龙袍下摆,帝王眼神幽深,像是看透了人心,又像是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生出了极致的好奇。
无根无籍,衣着怪异,凭空出现,不惧皇权。
大启天下,从未有过这般女子。
他沉默片刻,最终薄唇吐出一句令全场所有人震惊无比的话。
“禁卫退下。”
刀锋应声收起。
危机一瞬解除。
林晚星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萧景渊凝着她,淡淡出声:“朕不杀无名之人,也不杀懵懂无辜之人。你既离奇出现于此,便是天意。”
“从今日起,暂留宫中。”
一语落地,满宫震惊!
堂堂来历不明、冲撞圣驾的怪异女子,非但不死,竟还能入得皇宫、留在御前?
林晚星也是猛地抬眼,错愕看向帝王。
只听他继续道:“待朕查清你的来历,再定你的生死去留。”
“若你安分守己,可活。”
“若你暗藏祸心——”
他尾音轻扬,寒意刺骨。
“朕,绝不姑息。”
夜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灯火映着少年帝王冷峻的眉眼,也映着来自千年之后、骤然落进皇权漩涡的林晚星。
她知道。
她活下来了。
但这深宫牢笼、帝王审视、前路莫测的古代人生,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