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金口玉言,无人敢违逆。
哪怕满宫宫人内侍皆心存疑虑,也只能躬身领旨。
萧景渊并未给林晚星任何名分,既不是宫女,也不是侍女,更非后宫嫔御。
一句“暂留宫中”,便让她成了整座紫禁城最特殊、也最尴尬的存在。
皇后苏清婉看着她一身异类衣衫,微微蹙眉,轻声吩咐身旁贴身女官:“晚夜天寒,带这位林姑娘下去安置,取一身干净宫衣,好生照料。”
语气温柔,尽显中宫气度。
林晚星心底微暖,连忙微微颔首道谢:“多谢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清亮真诚,没有宫人惯有的谄媚卑微,坦荡自然。
苏清婉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却并未多言,随帝王一同转身,缓步离去。
帝后仪仗浩浩荡荡远去,御道上肃穆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宫人们此起彼伏、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窃窃私语。
“就是她?刚刚冲撞圣驾还不跪的女子?”
“胆子也太大了,换旁人早被拖下去杖毙了。”
“陛下竟留了她性命,真是奇事……”
“我看她来路不正,怕是妖异邪祟,迟早祸乱宫闱!”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字字刺耳。
林晚星攥紧指尖,默默忍下。
她很清楚。
现在的她,无权无势、无根无凭、一无所有。
在这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深宫,她没有任性的资格。
领她走的是皇后宫里的二等女官,名唤翠柳。
翠柳面上看似恭顺,眼底却藏着轻视,从头到脚打量林晚星怪异的衣着,语气冷淡敷衍:“林姑娘,请随奴婢来吧。”
她刻意加重了“姑娘”二字。
宫里无品无籍的外人,配不上任何尊称,不过是暂留的可疑之人,随时可能被陛下定罪处死。
翠柳带着她穿过层层宫廊,越走越偏,远离了灯火璀璨的主宫区域。
最后停在一处偏僻冷清的偏殿偏院——静心苑。
这里许久无人居住,院落角落落着薄尘,花木杂乱,宫灯昏暗,比起富丽堂皇的主殿,简直是天差地别。
“陛下未有旨意安置住处,皇后娘娘仁慈,暂且让姑娘居于此处。”
翠柳推开木门,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桌一椅,连寻常宫女住处的精致都不如。
“衣物、被褥稍后送来,姑娘在此安分待着,不可随意四处走动,不可私自擅闯主宫,不可冲撞各位娘娘贵人。”
“若是惹出事端,无人能保你。”
句句敲打,字字警告。
林晚星心里通透,点头应下:“我知晓了,多谢提点。”
翠柳见她安分,愈发笃定这女子不过是一时走运、无依无靠的孤女,态度更是怠慢,转身便走,连一句多余嘱咐都无。
偌大的院落瞬间只剩林晚星一人。
晚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微凉。
她站在陌生的古色房间里,看着自己身上格格不入的短袖牛仔裤,忽然生出一股巨大的茫然与无力。
千年光阴,一朝跨越。
她回不去了。
再也没有现代的烟火生活,没有朋友家人,没有安稳平凡的日子。
从今往后,她只能在这高墙深宫之中,步步谨慎、如履薄冰,只为活下去。
片刻后,两名小宫女抱着被褥和一套青色粗布宫衣过来,随手往桌上一放,态度散漫。
“姑娘换上吧,明日起不可再穿这身怪衣服出入。”
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就走,连茶水都未曾奉上一杯。
欺软怕硬,是深宫常态。
她们都看出来,这凭空出现的女子,无依无靠、身份尴尬,陛下未宠、娘娘未抬举,就是宫中最底层、可随意拿捏的存在。
林晚星默默拿起那套粗布宫衣。
布料粗糙,样式简单,是最下等宫女的服饰。
她没有挑剔的资格。
快速换上衣衫,长发简单挽起,褪去了现代所有痕迹,终于看起来与这深宫勉强相融。
只是那双清澈透亮、藏着独立灵魂的眼眸,依旧是这座古老皇宫从未有过的东西。
夜深人静。
本以为熬过了惊驾死罪,便能安稳休整一夜。
可深宫从无安宁,祸事从来不会迟到。
夜半时分,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环佩叮当声,伴随着宫女恭敬的请安声。
“丽妃娘娘万安。”
林晚星心头一紧。
下一刻,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明艳华贵的女子身着粉黛华服,珠翠满头,眉眼带着骄矜刻薄,在一众宫女簇拥下,步步走入冷清的静心苑。
是后宫最得圣宠、也最善妒跋扈的丽妃。
她今夜听闻宫中来了个凭空出现、不惧皇权、还被陛下破例留下的怪异女子,心底妒火与疑心交织,特意深夜前来。
丽妃抬眼扫过屋内的林晚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轻蔑的笑。
“就是你?那个敢在御道之上直立不拜、藐视君威的野女?”
居高临下,字字讥讽,毫不掩饰恶意。
林晚星心头一沉,知道她在这深宫的第一场刁难,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