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风和,沁兰殿内兰香馥郁,雕梁画栋,锦铺玉砌。
比起静心苑的冷清,这里是后宫数一数二的雅致华贵之地。
娴妃端坐主位,一身月白绣玉兰宫装,气质清雅温婉,眼底却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淡漠与算计。
殿中坐了数位家世显赫的妃嫔,皆是朝中王公重臣之女,个个眼含玩味,似笑非笑。
她们早已听闻近日宫里最大的笑话——
一个来路不明、无家无籍、凭空出现的野女子,竟敢顶撞盛宠丽妃,还害得丽妃被陛下禁足思过。
更离谱的是,陛下竟格外偏袒此人,破格给她迁居清芷轩,待遇堪比低位嫔妃。
这让一众出身名门、步步谨小慎微的妃嫔,心底皆是不服。
凭什么一个不知根底的异类,能在深宫肆意妄为,还得帝王另眼相待?
不多时,宫女轻声通传:“林姑娘到——”
众人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向殿门。
林晚星一身素雅青衫,发无珠翠,面无粉黛,简简单单立在门口。
明明衣着最朴素,可身姿挺拔、眉眼清亮,不见半分局促卑微,反倒从容坦荡,气场丝毫不输殿中锦衣华服的贵女们。
娴妃指尖轻捻茶盏,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看似温和,实则带着碾压式的傲慢:“林姑娘倒是好胆量,听闻近日在宫中风头极盛,连丽妃都能被你逼得受罚。”
开门见山,暗含敲打。
殿内其余妃嫔立刻低低轻笑,眼神戏谑。
“不过是运气好,得了陛下一时侧目罢了。”
“无根无凭,无品无位,说到底,只是个来历诡异的外人。”
“真当陛下护着,便能在后宫横行无忌了?”
句句嘲讽,字字轻视。
满殿皆是暗流汹涌的刁难,摆明了今日就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磨掉她身上那股不卑不亢的傲气。
换作寻常宫人,早已被这阵仗吓得手足无措。
可林晚星神色未变,缓步走入殿中,不卑不亢行礼:“见过娴妃娘娘,见过各位娘娘。”
礼数周全,却不卑微。
娴妃淡淡抬眼:“姑娘无需多礼。今日春日静好,本妃听闻姑娘与众不同,特意召你来坐坐,也好让姐妹们认识一番。”
话落,她眸光一转,故意发难。
“只是本宫不解,姑娘一介无名无分之人,那日御道之上,为何敢傲视圣驾、立而不跪?我大启礼教森严,尊卑有序,姑娘这般行径,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这话,和丽妃那日的质问如出一辙,却比丽妃的蛮横更阴毒。
丽妃是寻衅吵闹,娴妃却是借着礼教规矩,想彻底坐实她藐视君上、不懂尊卑的罪名。
一旦坐实,就算陛下偏爱,也落不得好下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静待她难堪失语。
林晚星抬眸,目光坦然对上娴妃审视的视线,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
“娘娘说笑了。我并非藐视尊卑,恰恰是敬畏天道机缘。”
“那日我凭空落于御道,神魂大乱,意识离体,片刻之间不知身在何处、所见何人。人在失神绝境,无思无念,何来不敬?”
她停顿一瞬,目光扫过满殿妃嫔。
“若诸位娘娘骤然身处异世、天地颠倒,恐怕连站立都难,更别说从容跪拜行礼。”
一席话娓娓道来,逻辑滴水不漏。
娴妃眼底的笑意微微一僵,没想到她竟如此能言善辩,三言两语便将大逆不道的罪名轻轻拨开。
一旁的淳贵人轻笑出声,故意找茬:“巧言令色!依我看,你就是山野陋俗,不懂宫中规矩!既入皇宫,便是蝼蚁,见帝后必跪,见主位必恭,这是天理,何谈机缘?”
“若论规矩,”林晚星不慌不忙回怼,“深宫规矩,首重安分守己,不寻衅、不构陷、不私断是非。”
“丽妃娘娘深夜私闯偏院、无故辱人,是越规。今日各位娘娘聚众诘难、刻意刁难,亦是失了后宫端庄规矩。”
“我无错而被问责,诸位有错却自居正道——敢问各位,这便是宫中的礼数尊卑吗?”
字字锋利,直戳要害!
满殿哗然!
一众娇生惯养的世家妃嫔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
她们从未见过这般大胆女子!
不攀附、不怯懦、不装傻,当众硬刚所有高位妃嫔!
娴妃脸上的温和彻底挂不住了,指尖死死攥紧茶盏,眼底寒意渐生:“林晚星,你好大的胆子!”
“本宫好心设宴待你,你却句句顶撞,目无尊长!”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殿内空气凝滞,敌意四起。
就在娴妃准备发作、下令宫人惩戒她之时——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清亮的通传:
“皇上驾到——!!”
龙驾突临,全场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