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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我从次卧起来。
把自己的身份证、退休证、户口本、工资卡、社保卡、医保卡,全都装进包里。
又从抽屉最底下翻出那本所谓的复婚证。
我当年拿到它时,哭了一场。
梁建国抱着我说:“明慧,委屈你了,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早上八点,我去了银行。
柜员听我说要改工资卡密码,顺口问了一句:
“副卡要一起停吗?”
我愣住。
“什么副卡?”
她把记录调出来。
副卡持有人,梁建国。
这些年,我的工资一到账,副卡都会划走一部分。
最早是菜市场、药店、医院。
后来变成美容院,进口药房,旅游公司,金店。
最近一笔,是市中心一家私立体检机构。
我额头渗出冷汗,这么多年自己竟然跟个瞎子一样,一点儿没发现。
柜员小声问:“阿姨,您还好吗?”
“停掉副卡。”
“所有流水,能打多少打多少。”
她又提醒我,名下还有一张亲属关联账户,绑定人是梁宇,每个月会自动扣一笔教育金。
这张卡,是梁宇当年求我开的。
他说甜甜是女孩子,以后要学舞蹈,学钢琴,手里不能没钱。
我被说服了。
每个月往里面存一点,当成甜甜的底气。
我坐在银行椅子上,手指一点点攥紧。
明明以前,梁宇也疼过我。
知道我腰不好,他会带我去按摩,给我买腰枕。
知道我一到变天就关节疼,他会买艾灸盒和肩颈按摩仪。
知道我有轻微脂肪肝,他还买过一辆自行车,让我骑着上下班,顺便锻炼。
那些好,难道也是假的吗?
我把自动扣款全取消了。
从银行出来,手机响个不停,我一个都没接。
儿媳发来语音,声音发急。
“妈,皓皓学校那边扣费失败了,您是不是动银行卡了?”
我回她一行字。
【我不是你妈,我是宋老师。】
她没再回。
半小时后,梁宇的电话打进来。
“你把卡停了?”
“对。”
他压着火。
“甜甜那边夏令营尾款还没交,皓皓学费下个月也要扣,你现在停卡是什么意思?”
“甜甜和皓皓是你们老梁家的孩子,跟我姓宋的没关系。”
“妈!你非要这么绝吗?”
我看着银行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是你们逼我的。”
他又开始跟我讲感情。
“我们没有不管你,爸不是给你找了老年公寓吗?你一个退休老太太,手里攥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我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接着去了房管局。
工作人员把记录调出来时,我才知道,父亲留下的老院子,早在六年前变成了梁宇的。
那年梁宇买学区房,说差一个资格,让我签几份材料。
我当时看不懂,他一句,“妈,我还能骗你吗?”
我就签了。
原来那是过户手续。
离开房管局后,我去了市人民医院。
我想确认,梁建国拿来压我的那几张报告,到底是不是真的。
肿瘤科走廊里全是人。
我刚走到挂号处,就被一个人胖胖的医生拉住。
“宋明慧?”
我愣住。
她说她姓周,年轻时在市妇幼急诊值过班。
他儿子是我的学生,当年她来学校开过家长会。
她拿过我手里报告,翻了几下,然后叹了口气。
“都是命,想当年我没能留住你儿子,现在也留住你。”
我被名字故意挡住了,所以她以为这是我的检查报告。
说起我儿子,我莫名心慌,然后顺势多问了一嘴。
“如果是现在的医疗水平,我儿子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拉着我走到楼梯间。
“当年,那孩子当时不是完全没机会,医生建议先稳住,再转上级医院,可你丈夫后来找我们说主动放弃,不想让还在在遭罪,说家里也确实没有钱可以支持,出院签字也是他签的。”
“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扶住墙,半天没说出话。
我一直以为,是医生尽力了。
周护士看我脸色不对,临走前低声说:
“你要是真想查,可以去病案室申请复印,你儿子情况特殊,属于疑难病例,这种情况医院一般都会存档的,用于后续医学研究”
我坐在楼梯上,整整一下午,脑子里都是安安走之前,躺在我怀里的样子。
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梁建国。
“宋明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抹掉眼角的泪珠,
“梁建国,我儿子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