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年年未歇
与此同时,私人医院里,我握着儿子的手。
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稳地跳动着,像一首没有声音的安眠曲。
霍渊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动作很轻。
“医生说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很快就能醒过来。”
他顿了顿:“而且我从国外请来了最好的眼科专家,刚落地,他们会尽全力,保证安安不会留下后遗症。”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我心里一暖。
自从离开那座城市,我没有一晚睡得安稳。
一闭上眼,就是儿子在我怀里慢慢失去血色的样子。
他喊“妈妈”,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连嘴唇都不动了。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其实我知道,每个深夜,角落里都有一个身影守着我。
半梦半醒之间,霍渊会走过来,替我盖好被子,把滑落的外套重新披好。
有时候我假装睡着了,他就站在那里看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我喝了一口水,压下喉咙里的酸涩。
“对了,霍渊。”
“嗯?”
“你怎么还记得小时候那些事?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霍渊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起来,带着那种从小到大都没变过的狡黠。
“因为那是我的梦想啊。”他说,语气轻描淡写:“我从小就想娶你,自然忘不了。”
我刚喝进去的水呛进了气管,咳得弯下了腰。
霍渊连忙伸手给我顺背,一边拍一边笑:
“至于吗?都当妈的人了,还这么不经逗。”
不是不经逗。
是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太认真了。
我和霍渊算是青梅竹马。
他家比我家条件好太多,他爸开大公司的,我妈在菜市场砍价都要绕着他家的车走。
可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小时候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逢人就说“这是我未来老婆”。
大人们也跟着起哄,说你们俩长大了就结婚吧。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每次都气得脸红脖子粗地拒绝,扭头就跑。
他就追上来,拽着我袖子说:“你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后来他出国留学了。
我以为这段关系会像所有儿时的玩笑一样,慢慢淡掉。
可他年年用最古老的方式给我写信。
一张薄薄的纸,要跨过整片太平洋,漂很久才能到我的手边。
他在信里写:“信息时代,只有车马才能承载有重量的感情。”
我当时不懂。
现在我懂了。
在医院守着儿子的这段日子,霍渊每天都会来。
他会带来自己做的饭菜,装在保温盒里,一层一层码好。
每一道菜都是小时候我在他家吃过,随口说过一句“好吃”的菜式。
我自己都忘了,他全记得。
他会早晚按时给安安按摩手脚,动作很轻很熟练,明显是特意学的。
即使安安还昏睡着,他也会每天给他擦脸擦身。
擦完了还歪着头端详一下,小声说:
“安安真好看,像你妈妈。”
见我在窗前发呆,他就凑过来讲冷笑话,讲他在国外遇到的糗事。
语气夸张,手舞足蹈的,跟商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董事长判若两人。
我被逗笑了。
他看见我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赢了全世界。
渐渐地,我脸上多了些笑容。
为表感谢,我把核心技术打包成一个文件,发给了霍渊。
霍渊一开始并没太在意,随手点开,漫不经心地扫了几行。
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眼睛越睁越大,整个人猛地坐直。
“这是予舟集团的命脉?”他抬头看我,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你居然发给我了?你就不怕我拿着这些东西,搞垮予舟集团?”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语气很淡。
“就怕你搞不垮。”
予舟本来就是我一手创办的。
从零到一,从无到有,是我熬了无数个大夜,喝了无数杯酒,一点一点垒起来的心血。
可傅寒洲觉得我没用了。
他联合外人,一脚把我踢出局。
如果到了这个份上,我还不做些什么,那就真的太不是人了。
霍渊看了我很久,然后把文件合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放心,”他说的很笃定:“交给我。”
霍渊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他的执行力,不是盖的。
不到一个月,霍渊就推出了对标予舟核心产品的竞品。
技术参数一模一样,性能只高不低,价格却整整低了一大截。
一开始,傅寒洲还在硬刚。
他跟着降价,甚至不惜亏本甩卖,想用价格战把霍渊拖死。
可霍渊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予舟集团几乎全靠这个核心产品活着,就像一棵树,只有一条根。
而霍氏集团的业务囊括了地产、金融、科技、医疗
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断了哪一根枝丫都死不了。
耗一百年,霍渊也陪得起。
傅寒洲撑了两个月。
第三个月,予舟集团的财务报表终于撑不住了。
利润断崖式下跌,现金流几乎断裂,供应商开始催款,股东开始动摇。
予舟集团的股价走势图,一路向下,像一把坠落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