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
阳光已经不像中午那么刺眼
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落进来
在桌面上留下了一片温暖的光
高三七班的教室里很安静
这种安静并不是因为所有人都认真学习
而是一种属于高三学生特有的疲惫
有人趴在桌上休息
却还把英语单词书压在手臂下面
像是睡觉的时候也想让知识进入脑子
有人低着头写卷子
写到一半停下来
用笔帽轻轻敲着桌面
思考一道已经卡了十分钟的数学题
也有人望着窗外发呆
短暂地偷走几分钟属于自己的时间
沈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里拿着笔
却没有马上落下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
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上一世
他也曾经坐在这里
但是那个时候
他的眼里只有成绩
他计算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
计算自己和重点大学还有多少差距
计算未来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他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剩下一条向前的路
可是现在
他重新坐在这里
却发现这个教室里有太多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
比如
窗边那个每天早上都会提前二十分钟到学校的女生
其实不是因为喜欢学习
而是因为她家距离学校比较远
她不想每天迟到
比如
后排那个看起来总是在睡觉的男生
其实晚上每天都会照顾生病的爷爷
所以白天精神不好
比如
班里那个总是和别人开玩笑的男生
其实每次考试前都会偷偷紧张
只是习惯用笑掩饰
以前的沈砚舟
看见的是成绩
现在的沈砚舟
开始看见人
这大概就是三十五岁带给他的东西
不是更聪明
也不是更厉害
只是终于明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沈砚舟”
旁边传来声音
陈默用笔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沈砚舟回头
“怎么了？”
陈默把自己的数学卷子推过来
“这题你看看”
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道函数题
“哪里不会？”
陈默指着最后一步
“这里”
“我感觉我的思路没有错”
“但是答案对不上”
沈砚舟看了一会儿
拿起笔
“你前面的思路没问题”
“错在这里”
他指了一下其中一个步骤
“你默认这个条件成立了”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重新看
几秒后
他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还真是”
“我怎么没发现”
沈砚舟笑了笑
“因为你太急着证明自己的想法”
“所以忽略了基础条件”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认真点头
“有道理”
他说完以后
没有像普通学生一样继续问答案
而是重新拿了一张草稿纸
开始推导
沈砚舟看着他
心里有些感慨
上一世
陈默后来能成为优秀的技术负责人
并不是因为他突然变聪明
而是因为他一直有这个习惯
遇到问题
不是寻找借口
而是寻找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沈砚舟后来愿意把最核心的技术交给他
“对了”
陈默突然开口
“昨天你说的那个互联网”
沈砚舟看向他
“怎么了？”
陈默压低声音
“我回去查了一些资料”
“发现你说的方向好像挺有意思”
他说话的时候
眼睛里有一种很明显的认真
那是陈默最明显的特点
一旦遇到感兴趣的东西
他会完全投入进去
“但是现在感觉还太早”
陈默说道
“很多技术条件都不成熟”
沈砚舟点头
“所以现在不用急”
“先学习基础”
陈默看着他
“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
沈砚舟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觉得”
“未来会改变很多东西”
陈默没有反驳
只是低头继续看题
可是沈砚舟知道
有些种子已经种下了
未来会不会发芽
还需要时间
放学铃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椅子移动的声音
书本合上的声音
同学之间的聊天声
混在一起
有人喊：
“走了走了，食堂晚了没饭了”
有人收拾书包：
“今天作业好多”
有人站在门口等朋友
青春就是这样
明明每一天都很普通
可是多年以后回头看
却发现那是人生里最鲜活的时间
沈砚舟慢慢整理书本
他没有急着离开
因为他知道
有人在等他
五分钟后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
温知遥站在门口
她没有催促
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
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过来
落在她身上
她手里抱着相机
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白色帆布包
她今天依旧穿着校服
但是和很多学生不同
很多人穿校服只是为了方便
而温知遥穿校服的时候
总有一种干净的感觉
她不会刻意整理头发
也不会花时间关注别人怎么看自己
她所有注意力
似乎都放在她想看的世界里
沈砚舟走出去
“等很久了吗？”
温知遥摇头
“没有”
“刚好整理一下照片”
她说话的时候
低头看了一眼相机
手指轻轻调整镜头盖
这个动作很自然
像是一种习惯
沈砚舟注意到
她每次碰相机的时候
动作都会变得特别轻
像是在对待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去哪里看？”
沈砚舟问
温知遥想了想
“操场吧”
“那里安静一点”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
距离并不近
也没有刻意靠近
就是普通同学之间的距离
可是对于上一世的沈砚舟来说
这一幕已经足够陌生
因为上一世
他们很少这样并肩走在校园里
操场旁边有一排老树
树影落下来
形成一片阴凉
温知遥坐在长椅上
打开相机
沈砚舟坐在她旁边
保持着一点距离
“先看哪一张？”
温知遥问
“你最满意的”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看你最喜欢的”
我才能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温知遥看着他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一点认真打量
“沈砚舟”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学过什么？”
沈砚舟笑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说话不像以前”
“以前的你只会问结果”
“现在你开始问原因了”
沈砚舟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不是突然改变
而是曾经失去过一次
所以终于学会珍惜过程
温知遥低头翻动相册
“那就这张吧”
她把相机递过去
沈砚舟接过
屏幕上的照片是一条校园小路
路边有一个老人
正在慢慢扫地
阳光照在落叶上
整个画面很安静
沈砚舟看了很久
“你拍的是学校清洁工？”
温知遥点头
“嗯”
“李爷爷”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就来学校”
沈砚舟有些意外
“你认识他？”
温知遥笑了一下
“认识”
“因为我每天早到”
“他每天也早到”
她停了一下
“有时候学校还没有学生”
“但是已经有人在努力让这里变得干净”
沈砚舟看着照片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温知遥拍的从来不是景色
她拍的是人和时间留下的痕迹
“你为什么想拍这些？”
沈砚舟问
温知遥靠在长椅上
看着远处的操场
过了一会儿
她才说道：
“因为很多人不会被记住”
“但是他们也认真生活过”
“我觉得挺可惜的”
“所以想留下来”
风吹过树叶
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砚舟没有说话
这一刻
他第一次真正认识温知遥
不是那个后来站在领奖台上的摄影师
不是那个留在他记忆里的女孩
而是现在这个十八岁的少女
她安静
敏感
有自己的坚持
她不是等待别人拯救的人
她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
记录这个世界
“沈砚舟”
温知遥突然问
“你觉得这张照片怎么样？”
沈砚舟重新看向屏幕
“很好”
“但是……”
温知遥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但是？”
沈砚舟说道：
“如果是比赛作品”
“可能还差一点”
温知遥没有生气
只是认真看着他
“哪里差？”
沈砚舟看着她
知道真正的交流
现在才开始
“哪里差？”
温知遥问完这句话以后
并没有立刻低头修改照片
她只是看着沈砚舟
等待他的回答
这个细节让沈砚舟有些意外
因为很多人询问意见的时候
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听意见
他们只是希望得到肯定
如果你说好
他们会开心
如果你说不好
他们会下意识反驳
但是温知遥不是这样
她是真的想知道
自己的作品还有什么不足
这也是她后来能够不断成长的原因
她愿意接受不同的声音
沈砚舟低头看着相机屏幕
照片里的李爷爷正在扫落叶
老人弯着腰
手里的扫帚缓慢移动
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
整个画面很温暖
如果单纯从摄影角度来说
这张照片没有问题
构图舒服
光线自然
情绪也很完整
可是如果放到比赛里
还不够突出
“照片很好”
沈砚舟说道
“但是它更像是一张记录”
温知遥微微皱眉
“记录不好吗？”
“不是”
沈砚舟摇头
“记录当然很好”
“但是比赛需要的不只是让别人看见”
“还需要让别人感受到”
温知遥没有说话
她低头重新看照片
手指轻轻滑过相机屏幕
这是她思考时候的小动作
沈砚舟注意到了
她不是那种会马上表达自己想法的人
她习惯先安静下来
把别人的话放进自己的思维里消化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温知遥问
沈砚舟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他知道
这个问题不能替她解决
他可以给建议
但不能替她决定方向
“如果是我”
“我可能不会只拍李爷爷”
“我会拍他和学校之间的关系”
温知遥抬头
“关系？”
“嗯”
沈砚舟指着照片
“比如这里”
“现在画面里只有一个人在扫地”
“但是如果能让别人看到”
“他为什么每天来”
“他和这所学校有什么联系”
“可能情绪会更强”
温知遥安静地看着照片
过了一会儿
她轻声说道：
“所以不是拍一个人”
“而是拍一个人的故事”
沈砚舟点头
“对”
“照片本身不会说话”
“但是拍照片的人可以告诉别人”
“为什么这个瞬间值得留下”
温知遥没有继续说话
但是沈砚舟能看到
她眼神里的变化
那是一种突然想到新方向的感觉
她低头翻动相机里的照片
动作越来越快
像是在重新审视过去拍过的每一张照片
“沈砚舟”
她忽然开口
“你以前是不是也喜欢这些东西？”
沈砚舟愣了一下
“什么？”
“观察”
温知遥说道
“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
“感觉不像是在看照片”
“像是在看一个人”
沈砚舟沉默
因为她又说中了
三十五岁的经历
让他见过太多事情
他见过员工为了生活拼命工作
见过创业者失败以后重新开始
见过很多人在时代浪潮里挣扎
所以他现在看一张照片
不会只看表面
可是这些东西
十八岁的沈砚舟本来不应该拥有
“可能是因为”
沈砚舟停顿了一下
“以前经历了一些事情”
温知遥看着他
没有追问
她尊重别人不愿意说的部分
这一点
沈砚舟很欣赏
“其实”
温知遥忽然说道：
“我以前也不是很喜欢摄影”
沈砚舟看向她
“嗯？”
这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上一世
他认识温知遥的时候
她已经坚定选择摄影
但是十八岁的她
其实也曾经迷茫
温知遥看着远处操场
夕阳已经慢慢落下
学生们三三两两经过
她的声音很轻
“小时候”
“我觉得拍照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因为照片里的东西明明不会动”
“为什么大家还要保存？”
沈砚舟没有打断
“后来我才发现”
“照片保存的不是东西”
“是当时的感觉”
温知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小时候”
“我爸妈经常吵架”
沈砚舟微微一怔
这是他上一世不知道的事情
温知遥很少提自己的家庭
哪怕他们后来关系很好
她也很少主动说这些
“他们后来怎么样？”
沈砚舟问
温知遥笑了一下
但是这个笑有一点淡
不像刚才看到照片时那种自然的笑
“后来好了很多”
“只是小时候不太好”
她停了一下
“那个时候我总觉得”
“家里的很多东西”
“可能明天就会消失”
“所以我开始喜欢拍照”
“因为至少照片不会突然改变”
沈砚舟看着她
心里微微一沉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温知遥会对时间和记忆如此敏感
因为对于一个害怕失去的人来说
记录
其实是一种安全感
“所以你想参加摄影比赛”
“不是为了获奖？”
沈砚舟问
温知遥摇头
“当然也想获奖”
她很认真地说道：
“我又不是圣人”
“如果能拿奖”
“我会很开心”
这句话让沈砚舟笑了一下
因为这才是真实的温知遥
她有理想
但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她喜欢摄影
也希望得到认可
她温柔
但不是没有欲望
“不过”
温知遥继续说道：
“我更希望别人看到我的照片以后”
“会想起一些东西”
“比如看到这张照片”
“有人会想起自己的爷爷”
“看到另一张照片”
“有人会想起自己的高中”
“这样就够了”
沈砚舟看着她
忽然觉得
自己上一世错过的不只是一个喜欢的人
而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曾经只知道
温知遥后来成为了优秀摄影师
知道她拿了很多奖
知道她被很多人认可
可是他不知道
在那些光环之前
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
会迷茫
会不确定
会害怕自己的选择没有意义
“你呢？”
温知遥突然问
“我？”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沈砚舟愣住
这个问题
他上一世回答过无数次
创业
赚钱
成为行业第一
可是现在
面对十八岁的温知遥
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如果按照上一世
他说出来的答案
会像一个狂妄的少年
如果说真实想法
又太不像十八岁的自己
“我想做一些”
“能够改变别人生活的事情”
沈砚舟最后说道
温知遥看着他
“听起来很难”
“嗯”
“那你会害怕失败吗？”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
然后点头
“会”
温知遥似乎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很坚定”
沈砚舟笑了一下
“真正坚定的人”
“不是因为不害怕”
“而是害怕以后”
“还是选择去做”
温知遥看着他
很久没有说话
夕阳完全落下
校园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操场旁边的长椅上
两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一个带着三十五年的遗憾重新开始
一个带着自己的梦想寻找方向
他们都不知道
今天这场关于照片的讨论
会成为很多年后
彼此回忆里很重要的一天
“沈砚舟”
温知遥收起相机
“谢谢你”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的话”
她想了一下
“让我觉得”
“我的照片可能真的有意义”
沈砚舟看着她
轻声说道：
“本来就有”
“只是以前”
“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温知遥愣了一下
她看着沈砚舟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句话
让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夸奖
而是因为她感觉
沈砚舟是真的理解她
远处传来保安关校门的声音
两个人起身
准备离开学校
可是就在他们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
温知遥突然停下脚步
看向公告栏
那里贴着一张新的通知
“校园摄影比赛主题公布”
温知遥走过去
认真看了一遍
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化
沈砚舟察觉到了
“怎么了？”
温知遥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盯着那张通知
因为上面的主题
和她原本准备的方向
完全不同
而这也意味着
她接下来的摄影比赛
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公告栏前
夕阳最后一点余光落在玻璃窗上
校园里的喧闹声正在慢慢减少
刚才还充满学生的操场
已经只剩下零散几个人影
可是温知遥站在那里
却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张比赛通知上
手指轻轻捏着相机背带
这是沈砚舟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是失落
也不是生气
而是一种认真思考之后产生的犹豫
“怎么了？”
沈砚舟再次问道
温知遥回过神
她看了一眼沈砚舟
又重新看向公告栏
“比赛主题改了”
沈砚舟走过去
看了一眼通知
今年江城一中举办校园摄影比赛
主题：
“青春与未来”
下面还有具体要求
作品需要体现高中学生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
鼓励展现校园生活
沈砚舟看完以后
大概明白了温知遥为什么犹豫
因为她之前拍摄的方向
和这个主题并不完全一致
她喜欢拍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人
喜欢记录时间留下的痕迹
可是这种题材
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青春”
很多评委想看到的
可能是奔跑的学生
操场上的笑脸
毕业前的奋斗
而不是一个扫地老人
一条安静的小路
或者一只无人注意的流浪猫
“你不喜欢这个主题？”
沈砚舟问
温知遥摇头
“不是”
“只是感觉有点难”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没有抱怨
只是很客观地表达自己的判断
“我的照片可能不符合他们想看的东西”
沈砚舟看着她
“那你准备怎么办？”
温知遥低头看着相机
沉默了几秒
“重新拍”
回答很干脆
沈砚舟微微挑眉
“改变方向？”
“不一定”
温知遥说道：
“只是重新找角度”
她抬头看向公告栏
“如果他们想看青春”
“那我就拍青春”
“但是我理解的青春”
“不一定是大家都觉得漂亮的样子”
沈砚舟看着她
这一刻
他突然想起上一世很多年后的温知遥
那个站在国际摄影展上的女人
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
“我不拍我认为重要的东西”
“我只拍那些本来就重要”
“但是没有被看见的东西”
原来
那个时候的她
其实早在十八岁的时候
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只是还不够成熟
还需要时间成长
“其实”
沈砚舟说道
“你没有必要完全改变”
温知遥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主题不是限制”
“只是一个入口”
沈砚舟指着通知
“青春是什么？”
“如果只是笑得开心”
“那毕业以后大家都会忘记”
“但是如果你拍一个人在努力”
“拍一个人在坚持”
“那也是青春”
温知遥安静听着
她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认真思考
“你的意思是”
“不要为了迎合主题改变自己？”
“嗯”
沈砚舟点头
“可以调整表达方式”
“但是不要丢掉你真正想拍的东西”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
沈砚舟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为这其实也是他说给上一世的自己听的话
上一世
他也曾经为了市场改变方向
为了投资人的认可改变想法
为了所谓成功不断妥协
最后他拥有了很多东西
却慢慢忘了最开始想做什么
温知遥看着他
忽然问：
“沈砚舟”
“你是不是以前也有过这种经历？”
沈砚舟一怔
“什么经历？”
“明明想做一件事情”
“但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
“慢慢改变了？”
风吹过走廊
沈砚舟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
他回答不了
至少现在不能
“可能吧”
他说
“每个人都会经历”
温知遥看着他的眼睛
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什么
但是最后没有继续问
她不是一个喜欢追问别人秘密的人
“谢谢”
她说道
“今天帮我看照片”
“也谢谢你说这些”
沈砚舟笑了一下
“只是随便聊聊”
“不是”
温知遥摇头
“你说得挺重要”
她低头整理相机
然后突然说道：
“不过”
“我有一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这个问题很简单
可是沈砚舟却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不能告诉她
上一世
他认识她很多年
不能告诉她
她曾经是他人生里最大的遗憾之一
更不能告诉她
他只是想弥补曾经没有好好了解她的自己
所以他想了一个普通的答案
“因为你的照片很好”
“我觉得不应该浪费”
温知遥看着他
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正常
又似乎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
“你夸人的方式挺特别”
“哪里特别？”
“一般人会说”
“你拍得很好”
“你说的是”
“不要浪费”
沈砚舟也笑了
“有区别吗？”
“有”
温知遥认真说道：
“前一句是在夸照片”
“后一句是在相信拍照片的人”
沈砚舟怔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
温知遥会这样理解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
天空已经暗下来
校门口的路灯亮起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
温知遥停下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
又回头
“沈砚舟”
“嗯？”
“你今天说的话”
“我会好好想想”
沈砚舟点头
“好”
温知遥离开以后
沈砚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忽然发现
自己重生以后
一直想着改变未来
改变事业
改变家庭
改变那些已经发生过的遗憾
可是今天
他第一次觉得
重生也许还有另一种意义
重新认识那些曾经出现在生命里的人
因为很多时候
不是别人变了
而是以前的自己
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他们
回家的路上
沈砚舟接到了陈默的电话
“砚舟”
“你在哪里？”
“回家路上”
“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沈砚舟停下脚步
“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陈默认真的声音
“你觉得”
“如果一个普通人想做一件未来可能改变很多人的事情”
“现在开始准备”
“是不是太早？”
沈砚舟看着街边的灯光
嘴角慢慢扬起
他知道
属于陈默的故事
也开始慢慢展开了
“不会”
沈砚舟说道：
“任何时候开始”
都不算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
沈砚舟继续往前走
九月的江城
晚风带着一点凉意
新的生活
正在一点一点展开
只是他不知道
这一世
他改变的第一个人
也许不是别人
而是那个曾经错过很多东西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