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
傍晚六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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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站在小区门口
没有立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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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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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栋很普通的居民楼
六层高
外墙有些发黄
楼道口贴着各种小广告
单元门上的玻璃甚至还有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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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十七年后的沈砚舟
这样的地方
他可能只会匆匆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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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他住在江城最好的住宅区
每天回家有地下停车位
有物业人员帮忙开门
有智能家居自动调节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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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
他站在这栋老楼前
却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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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里
是他曾经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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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离开以后
再也没有真正回来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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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抬头看向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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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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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落下来
很普通
却让他的眼睛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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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
上一世最后一次回这里
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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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母亲生病住院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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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也是晚上
他开着车回来
在楼下接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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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公司的紧急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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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
最后没有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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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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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公司有事，下次回来陪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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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那个“下次”
再也没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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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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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身份面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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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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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一个已经失去过他们一次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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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单元门
走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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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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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上第一级台阶
灯没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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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
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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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光照下来
映出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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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
他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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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自己走过的不是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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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条跨越十七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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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
302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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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站在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
却迟迟没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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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突然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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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门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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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一切只是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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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打开门
里面没有父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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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再次失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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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曾经在商场上面对数十亿项目都不会犹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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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竟然因为一扇门
不敢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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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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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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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门口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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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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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身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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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人穿着简单的蓝色家居服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手里还拿着一块刚洗好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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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但并不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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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没有后来那么深的皱纹
头发也没有后来那些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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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
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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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等自己的孩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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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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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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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看着她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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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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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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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学校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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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没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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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反应
永远都是担心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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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沈砚舟已经三十五岁
成为一家公司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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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亲眼里
他依然只是那个会因为考试成绩不开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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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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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开口
声音有些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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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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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这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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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回来不是直接喊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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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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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笑着笑着
眼眶却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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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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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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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看着他
觉得儿子今天确实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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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多问
只是侧身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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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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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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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走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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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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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沙发
木质餐桌
墙上的挂钟
电视柜旁边摆着的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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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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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饭菜的味道
也是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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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
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无数次想逃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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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觉得陌生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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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
一个男人正在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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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声音
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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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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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四十多岁
身材不算高大
脸上有些疲惫
手臂因为长期工作显得有些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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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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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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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
父亲去世的时候
他正在国外谈一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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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来的时候
他正在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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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提醒他：
“沈总，要不要暂停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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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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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处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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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会议结束
人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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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
成为他很多年不愿意面对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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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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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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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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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儿子很少这样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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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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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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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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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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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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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国看了他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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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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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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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不是受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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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一句话
让沈砚舟鼻子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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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突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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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父亲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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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母亲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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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还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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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桌上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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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不断给他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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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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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是不是学习压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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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国喝了一口酒
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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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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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大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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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别把身体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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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低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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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像以前一样低头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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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急着结束这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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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认真听着他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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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父亲抱怨单位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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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母亲说楼下邻居家的孩子考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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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那些在过去他觉得无聊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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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
他觉得无比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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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终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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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人生
不是拥有多少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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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还有多少人
愿意等你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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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
沈砚舟回到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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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依旧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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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上摆着高三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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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贴着大学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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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椅子上
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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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打开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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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一本旧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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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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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时候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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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页
是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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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页
是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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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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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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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
他要改变的不只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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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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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来越深
窗外的小区逐渐安静下来
偶尔有汽车从楼下经过
车灯划过窗帘
在墙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光影
沈砚舟坐在书桌前
却没有打开课本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坐过了
桌面上摆着一盏老式台灯
灯罩边缘有些发黄
光线并不明亮
可就是这样一盏普通的灯
陪伴了他整个高中时期
上一世
他后来买过很多盏灯
办公室里有进口护眼灯
家里有智能照明系统
可是没有任何一盏
能像眼前这一盏一样
让他觉得安心
沈砚舟伸手摸了摸桌角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他记得
这是高二那年留下的
那时候他因为考试失利
心情不好
写题的时候用力过大
笔尖划破了桌面
当时他觉得这件事很烦
觉得什么都不顺
可是现在回头看
那不过是十八岁人生里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插曲
“砚舟”
门外传来声音
沈砚舟回头
林婉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还没睡？”
“嗯”
“怎么突然这么用功？”
林婉走进来
把牛奶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书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眼神里有一点欣慰
也有一点担心
“是不是学校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砚舟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林婉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你今天不太像你”
“以前你回来”
不是喊累
就是抱怨作业多
“今天一句抱怨都没有”
“反而怪怪的”
沈砚舟低头笑了一下
“妈”
“如果一个人以前不懂事”
“后来突然想明白了”
“是不是很奇怪？”
林婉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
她才说道：
“不会”
“人总会长大的”
“只是有的人早点”
“有的人晚一点”
沈砚舟沉默
这句话很简单
可是从母亲嘴里说出来
却让他心里有些发酸
因为上一世
直到三十五岁
他才真正明白
成长不是赚到多少钱
也不是拥有多大的公司
而是开始理解身边的人
“妈”
沈砚舟突然问
“你和爸最近是不是挺累的？”
林婉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们辛苦”
林婉笑了
“你这孩子”
“以前让你帮忙洗个碗都嫌麻烦”
“现在突然说这些”
“是不是在学校看了什么鸡汤文章？”
沈砚舟也笑了
“可能吧”
林婉摇摇头
但是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她不知道
自己随口的一句话
对于现在的沈砚舟意味着什么
等母亲离开房间
沈砚舟打开书桌旁边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零钱
还有一本存折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余额：
三千二百八十六元
十八岁的沈砚舟
所有积蓄
如果放在上一世
这点钱甚至不够他一次商务饭局
可是现在
这三千多块钱
却让他认真思考起来
因为这是他重新开始的第一笔资本
他没有想过马上赚钱
也没有想过利用未来信息去投机
因为他知道
那不是长久之道
重生最大的优势
不是知道几个赚钱机会
而是拥有重新选择人生方向的能力
他拿出一张纸
开始写计划
不是商业计划
而是人生计划
第一：
高考
第二：
学习技术基础
第三：
建立自己的能力体系
第四：
寻找真正适合自己的方向
写到最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在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保护重要的人
看着这几个字
沈砚舟久久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
沈砚舟比闹钟提前醒来
六点十分
他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看手机
没有公司消息
没有会议通知
没有投资人的电话
只有几条普通短信
天气预报
运营商提醒
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突然笑了
这种感觉
竟然让他觉得轻松
吃早餐的时候
沈建国已经准备出门
他是一家机械厂的普通职工
工作二十多年
每天早出晚归
上一世
沈砚舟成功以后
曾经想让父亲辞职
他说：
“爸，你不用工作了”
“我养你”
可是沈建国拒绝了
他说：
“人不能闲着”
“我还能干几年”
当时沈砚舟不理解
现在他明白了
对于父亲来说
那份工作不只是收入
也是他的价值感
“爸”
沈砚舟叫住他
沈建国回头
“怎么了？”
“厂里面最近是不是有个新项目？”
沈建国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沈砚舟心里一紧
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具体
“昨天听你和妈聊天听到的”
沈建国点点头
“嗯”
“最近厂里确实接了个新订单”
“不过不太顺利”
“设备老化”
“效率提不上去”
沈砚舟没有继续问
但是心里已经记下
上一世
他记得父亲所在的厂后来经营困难
很多老员工提前退休
父亲也是那时候身体开始变差
原本
他以为这些事情和自己无关
现在看来
不是没有能力改变
只是以前没有想过改变
“爸”
沈砚舟说道：
“如果有机会”
“你可以试着提一些新的方法”
沈建国笑了一下
“你一个高中生”
“还教你爸工作？”
语气里没有嘲笑
只是觉得好笑
沈砚舟也笑
“随便说说”
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学习”
“其他事情不用操心”
这个动作很轻
可是沈砚舟身体却微微一僵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父亲这样的关心
去学校的路上
沈砚舟走得很慢
不像过去那样匆忙
他看着街边的小店
看着骑车上学的学生
突然发现
十八岁的世界
其实并没有改变
改变的是看世界的人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孩站在公告栏前
手里拿着相机
正在拍学校墙上的旧海报
温知遥
她今天穿着校服
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然后低头检查照片
动作很自然
却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秒的安静
沈砚舟停下脚步
上一世
他见过她无数种样子
成熟的
冷静的
拿奖时站在台上的
可是十八岁的她
他第一次真正看见
不是未来那个耀眼的人
只是一个正在寻找方向的女孩
温知遥似乎察觉到视线
转过头
两个人目光相遇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沈砚舟”
“早”
沈砚舟看着她
也笑了一下
“早”
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
人生第二次开始
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因为所有故事
都是从一个普通的早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