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名义:空降汉东,截胡沙瑞金 > 第15章 侯亮平心中有股绿油油的感觉

“有事说事,别在这里献殷勤。”钟小艾闪过一丝嫌弃,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里的不耐烦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侯亮平讪讪地缩回手,乖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但最终还是开口,语气比方才多了一层试探:“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
钟小艾看着他。
“汉东那边,对丁义珍的协助抓捕,被一个叫裴东升的挡了回来。”侯亮平说到这里,观察了一下钟小艾的反应。后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注意到她拿起水杯喝水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继续说道:“这个裴东升是新到汉东的常务副省长,他以程序问题为由,把我们的抓捕方案否了。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不跟丁义珍他们有瓜葛,为什么要拦着不让抓人?我看可以借这个由头查一查…”
“你说什么?”
钟小艾放下水杯的动作突然重了。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侯亮平的话被这一声撞断了。
“你再说一遍,你要查谁?”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不是歇斯底里的那种尖锐,而是一种骤然收紧的凌厉。
“裴东升,我就是…”
“你疯了不成?”
钟小艾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侯亮平。那种目光侯亮平见过几次,每一次都让他后脊发凉,这是小艾真正发怒了。
“赵德汉的事明摆着是怎么回事,你心里不清楚吗?”钟小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这是能源部在释放信号。他们对我们钟家这两年在他们地盘上伸手已经忍到极限了,在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想去招惹裴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里的怒意仍然没有消退:“你知不知道裴一泓是什么人?裴家在京都是什么分量?你去查他儿子,结果不管如何,裴家都会把这笔账记在钟家头上。你让我钟家在这种时候竖竖立这么强大的敌人,你是要害死我们吗?”
侯亮平被这一连串质问堵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他不正常,这么年轻就到了副部,我不信他做事没留下把柄。要真能查出来贪腐问题,他们裴家不也得…”
“你又懂了?”
钟小艾冷笑了一声。那声冷笑比方才的怒斥更让侯亮平难堪,因为其中不仅有愤怒,还有一丝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轻蔑。
“你知道小东当年是怎么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吗?”钟小艾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他在汉江省扶风县当县长的时候,全县GDP翻了两番。调任地级市当常务副市长的时候,主导了汉江省第一个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落地。到省厅当厅长的时候,把一个年年垫底的部门带成了全省考核第一。”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仰慕有懊恼:“他做事有多拼、能力有多强,比我哥他们都厉害多了。你以为他跟你一样,靠的是家里的关系?”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不深,但扎在最刺痛的地方。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
他不怕钟小艾发脾气,她发脾气他有一百种方式去哄。但他受不了钟小艾夸另一个男人,尤其是用那种语气。
自己的妻子,一个向来眼高于顶、从不轻易对任何男人流露出赞赏的女人,此刻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夸赞另一个男人,而且那个男人还比自己年轻四五岁,位置却已经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像是被火烧一样。
“我又没说他全靠关系…”侯亮平小声说了一句,但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钟小艾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看到了丈夫脸上那种极力掩饰又掩饰不住的表情,不是反省,而是酸。
是那种被比下去之后,不甘心、不服气,却又无力反驳的酸。
钟小艾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无以名状的气馁。
这就是自己选的丈夫。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平时被她锁在记忆的深处,不去碰、不去想。但今天,当她听到自己丈夫提起“裴东升”这三个字的时候,那些东西就像被触动了机关的暗格一样,无声无息地弹了开来。
她想起了以前在大院时,那个打小便喜欢穿白衬衫的小孩子,总是喜欢一本正经地跟她讨论时事政策。很小的时候,他说话便老气横秋的,目光永远带着谋而后定的自信。
这种目光,她在侯亮平眼里从来没有见到过。
侯亮平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以前自己也觉得是自信,后来才发现是目空一切的狂妄。但遇到困难的时候又变成了依赖、索取,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寻找一个可以给他撑腰的母亲。如今更是过分,一遇到麻烦就只想着献殷勤、只会装出委屈巴巴的模样等她来帮忙。
货比货得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钟小艾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但她控制不住。
可惜当初…
她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些不应该有的念头按了下去。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还是侯亮平那张带着委屈和不甘的脸。
钟小艾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两个月你都别打申请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淡漠,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自己睡沙发。”
侯亮平张了张嘴:“小艾。”
“赵德汉的事我帮你想办法。”钟小艾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但是裴东升那边,你死了这条心。绝对不能打他的主意。听到了没有?”
她没有等侯亮平回答,饭也没再吃,转身朝卧室走去。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侯亮平以为她要回头说点什么,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但钟小艾只是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推开卧室的门,轻轻带上了。
锁舌嵌入锁扣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侯亮平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一桌子已经凉了的饭菜发呆。
红烧排骨的油脂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膜,西红柿蛋汤的表面浮着几粒碎葱花,凉拌黄瓜因为醋放多了,闻起来有一股酸味。
他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卧室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钟小艾刚才谈起裴东升,叫的是“小东”。
不是“裴东升”,不是“裴省长”,是“小东”。
侯亮平的眼神变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妻子和这裴东升一定有什么过往,内心不由得生起一股绿油油的感觉。
侯亮平坐了很久,最终站起来,默默地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