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没有去观景台。
我先联系了警方,将律师发来的信息全部转交过去。
周谨川是成年人。
无论他去了哪里,都不该由我负责。
过去七年,我已经替他承担了太多。
这一次,我不会因为一封信重新回到他的车里。
两个小时后,警方传来消息。
周谨川没有轻生。
他独自沿着山路走了很远,手机没电,才与外界失去联系。
被找到时,他坐在当年向我求婚的那棵树下。
没有受伤,只是情绪低落。
我听完结果,心里没有太大波澜。
律师问我是否要看那封信。
“不用了。”
“周先生说,只要你看完,他以后就不会再纠缠你。”
我沉默几秒。
“那就发过来吧。”
信很长。
周谨川写了我们相识、恋爱和结婚后的许多事情。
他记得第一次送我回家时,我靠在车窗边睡着了。
那时他觉得我毫无防备地在他身边入睡,是因为信任他。
婚后,他的公司越来越忙,开车时也越来越疲惫。
有一次我睡着后,他差点错过出口。
从那以后,他便要求我保持清醒。
他在信里说,最开始只是希望有人陪他说话。
后来却渐渐习惯了我的付出,甚至把它当成了理所应当。
至于唐棠,他承认自己一直知道那些照顾越过了正常边界。
可每当我提出不满,他都不愿承认错误。
于是他用年龄小、需要帮助、履行承诺这些理由,把问题推回到我身上。
信的最后,他写道:
“羲和,我一直以为,你是最不会离开我的人。”
“所以每一次需要选择时,我都先走向别人。”
“我不是不知道你会难过。”
“我只是笃定,你最终会原谅。”
我看完,将邮件删除。
迟来的反省并不能让过去消失。
他终于明白,不代表我必须回头。
半年后,南城项目正式上线。
发布会那天,我站在台上介绍新的自驾服务系统。
其中一项功能,是自动检测司机和乘客的疲劳状态。
连续行驶超过安全时间,系统会主动推荐休息区。
副驾驶的人也不需要承担陪聊、递水和盯路的责任。
每个人的疲惫都应该被看见。
发布会结束后,记者问我设计这一功能的初衷。
我笑了笑。
“希望每一个坐上车的人,都可以安心抵达自己的目的地。”
项目上线后反响很好。
我也正式成为南城分公司的负责人。
母亲搬来和我住了几个月。
周末,我们偶尔会自驾去附近旅行。
她开车时,我坐在副驾驶睡觉。
我开车时,她就在后排看剧。
谁累了便换人,谁困了便休息。
原来真正的陪伴,从来不是一个人永远清醒,另一个人理所当然地享受。
而是彼此都可以说累,也都可以放心闭上眼睛。
至于周谨川,我偶尔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见他的消息。
公司失去融资后,他卖掉部分股份,缩减规模,勉强渡过了危机。
唐棠被公司辞退后,曾在网上发布一些含糊不清的内容。
可周谨川第一次公开澄清了他们的关系。
他承认自己婚内边界不清,也承认唐棠不是他的家人。
那段声明没有让我产生任何情绪。
他们后来是争吵还是和解,都与我无关。
一年后,我因为项目合作回到原来的城市。
会议结束时,外面下起小雨。
我在停车场再次见到了周谨川。
他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比从前沉默了许多。
车钥匙上的海豚挂件已经不见了。
看见我,他没有走近,只远远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边的行李箱上。
“要去机场吗?我可以送你。”
“不用了,我叫了车。”
他点点头,没有强求。
短暂的安静后,他低声问: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很好。”
“那就好。”
网约车很快驶入停车场。
我拉开后排车门,周谨川忽然叫住我。
“羲和。”
我回头。
他站在细雨里,眼眶微红。
“对不起。”
我看了他几秒。
“我知道了。”
没有原谅,也没有怨恨。
只是知道了。
我坐进车里,司机替我放好行李。
“女士,去机场大概一个小时。您如果困,可以先休息。”
“好。”
我调低座椅,靠进柔软的颈枕。
车辆驶出停车场时,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周谨川仍站在原地。
那个曾要求我陪他走完所有路的人,终于停在了我的过去。
我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这一年,我去过很多地方。
坐过飞机、轮船和不同城市的汽车。
有时独自出发,有时与朋友同行。
无论坐在哪里,我都不再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也不再害怕有人因为我的疲惫而生气。
我终于明白,离开一段错误的婚姻,不代表失去了同行的人。
恰恰相反。
是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拥有了选择方向的权利。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轻。
汽车平稳驶向机场。
我拉好身上的薄毯,很快进入梦乡。
这一次,我不需要替任何人导航。
也不需要陪谁走到最后。
因为属于我的路,才刚刚开始。